2006年和2008年,《天工开物·栩栩如真》两次获世界华文长篇小说奖“红楼梦奖”评审团大奖,与大奖擦肩而过。在写作之后的第十个年头,却与“施耐庵文学奖”结缘,在施耐庵文学奖的评审中获得了迟来的认可。
很巧合的是,在写作《天工开物·栩栩如真》之前,董启章重温了许多古典文学作品,《水浒》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创作,受普鲁斯特的影响更大。写作范围如此之大,却又是个人成长的东西,牵涉到了文化、历史和艺术,有点类似于百科全书,包罗万象。《天工开物·栩栩如真》也具备这样的特点,但董启章同时把它视作缺点,他觉得不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作家这么接近。
读书报:在获奖感言中,您谈到自己的作品和内地还是有很大不同。怎么理解?
董启章:主要是语言的应用。香港的文学观比较自由,不会考虑日常生活和书面表达的距离,对我来说,没有规范,没有包袱,不去考虑是否符合一般人的期待。在香港,写作语言对我们来说完全是书面的,平时总在说广东话,书面语言跟讲话有很大距离。香港文学实验性比较大,一开始写时就考虑把生活化、透明的语言写进去,考虑到运用书面语言。除了语言,也有形式的问题。《天工开物》里有两个层次的叙述。
读书报:《天工开物》有三部曲,一开始写作,就有这样大的构思吗?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
董启章: “自然史三部曲”分成三部分,第一部是《天工开物·栩栩如真》,第二部是《时间繁史·哑瓷之光》,第三部写完上半部分,叫《物种源始·贝贝重生》。最初时,用这几部已在的大书作为写小说的题目,内容只是大概想到的,不是定下来的,而是边想边改变。现在我正在写第四部,没有以前那样顺利。最开始写作会觉得还有空间,心理轻松。越到最后,要求越高,一定要很好地准备。我比较心急,写了十万字之后又觉得写得不太对,感觉有点形式上不是很适合自己。现在停下来看书,重新再做准备。
读书报:《天工开物·栩栩如真》向读者展示了一个极为庞杂繁复的小说结构。这样的写法难吗?对于主题的处理方式是否已经相对成熟?
董启章:写法不是太难,一共十三章,每章环绕一个物件,写时分成小的单元,里面的故事是连续性的。我发现问题的能力很大。开始写作时许多问题不太难,因为不懂问题在哪里;也不能说现在越来越容易,可以说越来越困难,因为你开始发现更深层次的问题。
读书报:那么在这本书的写作中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又有怎样的收获?
董启章:我把自己对家人、对香港的感情放进去——当然感情也有距离感,因为有不同形式的表达,不是直接抒情。写完以后,我自己很快对这本书产生了批判和怀疑,比如太自我——整本书是很大的我;用第一人称,整个世界都是从这个视角去看的。也许对这本书来说是必要的、适合的,之后我会考虑其它的角度。
——我的性格是这样,很快能看到作品的局限,自我怀疑很深。
读书报:您希望在读者中传达怎样的信息?
董启章:写小说不是个人的表达,如果那样我就写散文了。我希望去建造一个世界,我在那个世界放了很多东西,不是摆在那里,而是读者走进去住在里面一段时间,冒险或经历什么才能得到,在虚构的世界有可能得到你自己的东西,每个读者得到的不是一样的。
读书报:香港文学在中国文学史的地位并不高,您如何看待?
董启章:外面不了解香港文学,一是不易看到好的香港文学,二是不知道怎么去读。用外面的标准看香港文学,看不到它的好处。香港有独特的文学,有很好的文学作家,奇怪的是没办法在内地看到,没有中介或桥梁让读者知道怎么去看香港文学。香港文学对形式的尝试其实和世界文学发展同步,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六十年代,香港文学受到西方的影响很大,比先锋文学发展更早。 宁肯:我靠着珍藏的记忆写作
1984年,25岁的援藏教师宁肯怀着文学的梦想踏入西藏。28名援藏教授分成了两队,一队留在城里,一队分到郊区。大多数人向往城市的繁华,他却主动要求去郊区,他觉得那里接近自己对西藏的感觉。“高更去了塔斯低岛,我也想走出去,走向远方,走向自然,在当时是艺术界的潮流。”
学校给了宁肯一间石头房子。他那么热爱西藏,连同这房子粗糙的石头,他着迷地看它花岗岩的外表在阳光下富含云母的光亮,着迷于大自然的天空和连绵不断的山脉。除了上课、家访和散步,宁肯的大部分时间用来阅读。
“我在西藏的阅读是一种真正的前所未有的阅读,一种没有时间概念、如入无人之境、与现实无关、完全是宁静的梦幻的阅读……我喜欢冬天的漫长,雪,沉静,潜在的生长,阳光直落树林的底部,喜欢树林的灰白,明净,这时的树林就像哲人晚年的随笔,路径清晰,铅华已尽,只透露大地的山路和天空的远景。”这是《天·藏》中王摩诘的生活,也是当年的诗人宁肯在西藏的真实写照。
“我觉得到了西藏,一定能写出好的东西。”他自信地想。可是,事实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有时,他以为一切都写出了,但就在落笔的时候,就在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一切又都死了,干了。
然后是无尽的沮丧。差不多过了15年,到了1997年,他觉得某种东西才在心中成熟,于是有了《蒙面之城》。可是即便这部以独特的视角剖析当代人精神追求的作品,宁肯依然觉得远远不够。
他又用诗意的语言完成了一部精神之书——《天·藏》。因为是“精神之书”,又隐含着思想探索所特有的一种对话性的结构,以及包含着多重意识主体,《天·藏》并不具备引人入胜的故事性;然而因为他的诗性,又使得阅读的过程充满着一连串新鲜有趣的发现和体验。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