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拉纳西是一个很特别的城市。印度人有很深的宗教崇拜,他们最大的神是湿婆,据说瓦拉纳西就是湿婆在人间的家。所有印度教的人一辈子就想到瓦拉纳西去朝圣一次。据说如果在瓦拉纳西往生死掉的话,人们就可以跳过轮回,贱民下辈子不再是贱民。很多没有依靠的人、寡妇、一无所有的人,就要走到那里。瓦拉纳西市政府有一个部门,他们的工作就是整天在城里捡那些快要死掉的人。印度教的仪式是尸体火化,然后放在水里。他们把尸体烧成灰,丢掉恒河里。恒河真是个惊人的地方,你会看到教徒在那边撒花儿,河上漂着花,漂着蜡烛,很美。上游是焚烧的地方,有时候你坐的船边就会漂过来一个烧了一半的尸体。而就在火葬场下游两百公尺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庙,很多教徒每天在那里朝拜。他们都到水里洗澡、祈祷,喝圣水。第一次看到这个情况时我吓坏了。后来,我忽然开心得不得了,我的开心是因为恒河像母亲一样养生送死。他们会把小婴儿也放在河里面洗澡来祈福,我看到生与死,我真的觉得人生百相就在那里。从那里往北走,就到了菩提迦耶。佛寺前有上百个乞丐,残废的、生麻风病的,那些人在地上爬。庙里则非常漂亮,大理石的地板,菩提树的枝叶蔓延出去比房间还大,非常舒适。可每天到庙里去时,门口简直像地狱一样。有一天我很冲动地跑到庙里,磕完头后开始骂佛像,我说,两千五百年都过了,你在干什么?发泄完以后我开始痛哭,因为突然间我发现佛也只是凡人,他不是真正的神。在这之前,我一直把佛祖当做神来看待,我们拜他,我们求他,可是突然间发现他只是一个凡人。哭完之后,我到了树下去打坐。我是一个坐不住的人,很多人问我,你现在怎么不写小说了。真正的原因是我坐不住了。可是,我在树下打坐,坐了很久以后,发现身体有点温暖,额头发烫,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阳光从菩提树上照过来,从叶子的间隙落在我的额头上。这次我没有哭,但心里有一种从来没有的安静。那回离开印度,上飞机时我听到一个声音说,不要害怕,无惧。
我真的听到声音了吗?还是我说给自己听的?我不知道。可是从那以后我过得很好,踏进飞机时就是我人生的分水岭。人生无常,今天,你就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不再重要。那次旅行的确带给我很大的感动,以后我做得比较好,我的舞也编得比较好一点点。我从此不断地回印度,大概去印度十次,因为在那个地方忽然间看到了人生命的最原始的真。回台湾之后,我就进了排练场,编了一个不知道要编什么的舞蹈,叫做《流浪者之歌》。
(文字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理想国”提供,有删节,标题为编者拟)
相关链接
据古籍,“云门”是中国最古老的舞蹈,相传存在于五千年前的黄帝时代,舞容舞步均已失传。1973年,林怀民以“云门”作为舞团的名称,成立台湾第一个职业舞团,这也是华语社会的第一个当代舞团。云门舞作多由传统文化取材,以现代的观点,独特的形式呈现。《薪传》、《红楼梦》、《九歌》、《行草三部曲》等作品,成为台湾社会三代人的共同记忆。
1999年5月,云门在创立26年后成立子团,云门舞集2,深入台湾各地校园和社区,为更多的观众演出。舞团的年度公演《春斗》,以演出台湾年轻编舞家的作品为主。2000年启动的艺术驻校活动,获得大专院校学生热烈好评。2007年起,舞团进驻城乡,在当地密集举行舞蹈艺文活动。
2003年,台北市将云门30周年特别公演的首演日,8月21日,订定为“云门日”,并将云门办公室所在地的复兴北路231巷定名为“云门巷”,“肯定并感谢云门舞集三十年来为台北带来的感动与荣耀。”
2010年,台湾中央大学鹿林天文台将新发现的小行星命名为“云门”,表彰云门在艺术上的成就。
从台北的国家戏剧院,各县市文化中心,体育馆,小乡镇学校礼堂,云门在台湾定期与观众见面。近年来,每年轮流在各城市举行户外演出,平均每场观众高达六万,演出结束后,会场没有留下任何垃圾纸片,建立了美好的广场文化。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