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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声:日本文学难翻译

2012-09-28 14:37 来源:北京晨报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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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长声:著名旅日学者,一九四九年生于长春,曾任日本文学杂志副主编。一九八八年自费东渡,一度专攻日本出版文化史。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为北京、上海、广东、台湾等地的报刊写随笔专栏,结集《樱下漫读》等十余种。

  知道李长声先生,源于当年影响颇大的《日本文学》,算起来,它停刊也有20多年了。

  这20多年来,中国经济在迅猛发展着,当我们终于跨越一个又一个台阶,却突然发现:喧嚣声中,似乎有什么,已在不知不觉间失落。

  逝去的,便永不再来,不论追悔时,将有怎样的遗憾。

  中日彼此对望的视角,正不断地改变着,但“日本热”却历久不衰。总有新的误会,在延伸着错觉,也总有新的概念,在为偏差提供包装。

  1988年,李长声刚到日本时,那种挥之不去的“异乡感”,也曾深深地困扰着他,然而一路走来才明白,这一切源于沟通的不足。中国其实很日本,日本其实很中国。然而,我们却总想以对方为镜鉴,去了解自己,于是,当镜像与自我认知不符时,便很容易失去达观与超然的态度。中国人很诧异:为什么日本人在现代化的同时,能如此好地保留传统,在一个成熟社会中,人人却离不开幼稚的漫画。日本人也很诧异,为什么有深厚文学传统的中国,却会热炒西村寿行和大江健三郎,他们风格如此不同,仿佛云泥之别。

  或者,一切没有答案,只有玩笑。

  对日文学了解落后20年

  仅就文学来说,在中国现代史上,有过好几次“日本热”。改革开放初期是一次,那时出书范围广,热情高,但后来受欧美文学冲击,重视程度下降,但这几年又有所升温,大概可以算是一次小“日本热”了。

  这次回国看,觉得很奇怪,热的都是很过时的书,比如历史小说等,在日本,很多人说我们落后20年,别的东西我没比较过,但在对日本文学的了解上,我们确实落后了20年。

  我这次推荐了一些太宰治的作品,因为我觉得我们对日本文学的介绍一直比较凌乱,不够系统。我在《日本文学》工作时,国内几家出版社曾想搞“日本文学大系”,因为日本特别喜欢出版“全集”、“大系”,资料容易找,但那时欧美文学影响正盛,他们没大系这个说法,在世界文学中,日本属二三流水准,俄罗斯文学还没出大系呢,日本怎可能率先出?所以计划没被批准。

  今天出版更商业化了,出大系几乎不可能。一是无法盈利,二是翻译人才不够,现在翻译的稿费实在太低了,千字40至60元,目前国内专业搞日本文学的,寥寥无几。当年像我这样旅日的作家很多,但为了生存,都没时间搞创作。华人作家在世界各地都有团体,但在日本却活动很少,大家都不爱参与。在旅日华人作家中,一些女作家还在创作,她们喜欢倾诉,只是国内读者很少关注。

  日本文学难翻译

  我们对日本文学了解少,与翻译也有关系。日本中大量使用汉字,这反而是最大的障碍。因为在不同语境下,这个字的含义有微妙不同,硬译过来显得很可笑。

  比如俳句,每行17个音,有时只相当于汉语的3到5个字,这怎么译?它的含蓄之美,只有结合文化背景、生活背景才能形成暗示,不了解这些,你就无法体会其中情趣。所以周作人先生不译俳句,说它根本无法译。

  日本文学最大特点是纯文学、大众文学分得很清楚,前者以芥川龙之介奖为标尺,后者则是直木奖,不过这些年标准也在模糊,比如村上春树,很难说归哪一类。大江健三郎颁发的“大江奖”按说是纯文学,但去年获奖的《小偷》却是推理小说。

  在日本,作家生活很困难,普通上班族平均年薪600万日元,作家远远低于这个数。所以日本大出版社的编辑很少去当作家,因为他们知道,当作家不划算。日本很多作家的散文是写没成名时的艰苦日子,但能写这种东西,说明他已经成名了,有资格哭穷了。

  这些年,中国炒热了两位日本作家,即西村寿行和大江健三郎,日本人都觉得莫名其妙,西村是“下半身”作家,大江则比较晦涩,日本人都看不懂,所以你要在国内看到一本大江的书,写得很流畅很好懂,那不用问,肯定是翻译错了。

  日本不“物哀”

  今天国人对日本的理解,偏差比较大,不知道为什么,许多学者在提起日本时,立刻就丧失了严谨的态度,似乎只要是日本,怎么说都行。

  比如说见了弱者就欺负,见了强者就谦恭,就我的感觉,其实恰恰相反,从历史上看,甲午战争、偷袭珍珠港都是以弱击强,这种拿鸡蛋撞石头的案例屡见不鲜。

  再比如说今天被打得服服帖帖,这恐怕也不是实情,我和日本人在交流中感到,他们心里并不服气,仍充满怨恨。

  对日的理解,我们很多时候还停留在晚清的观念上,或者是《菊与刀》的水平,本尼迪克特并没去过日本本土,他写的东西早过时了。   比如说物哀,很多日本人标榜这是他们的传统美学,国人也认为这是日本人从传统中找到的民族审美个性。这其实是误解,物哀本出自中国传统美学,后日本为脱离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打造了所谓“国学”,以诋毁、否定中国文化来寻找日本自己的“传统”,于是就把物哀神圣化了。

  物哀是什么呢?哀是情趣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触景生情,哪个国家的文学中没有这个呢?可我们望文生义,以为还有哀伤、婉转之意,以为特别高深。其实读村上春树,你找得到物哀吗?读大江健三郎,找得到物哀吗?

  我们总是从日本文学联想到樱花,看樱花短暂,比拟人世飘零,似乎是很哀伤的。可你到今天日本去看,他们在樱花树下都是在饮酒作乐,唱歌跳舞,谁哀伤了?所以说是我们在想当然。

  传统是制造出来的

  与中国一样,今天日本也是从传统中转型而来,在如何保存传统文化的问题上,我们总以日本为榜样,其实日本做得也不好。

  比如艺伎,最有日本特色,但我在日本20多年,所认识的人中谁也没找过,为什么?太贵。在京都,确实街上能看到艺伎,其实那都是旅游局工作人员,算是街景之一,用来骗外国人钱。

  日本在现代化过程中,也遇到了身份认同的危机,为了不被同化,只好从传统中去找自己所谓的民族性,片面加以强化。比如历史上的日本天皇没什么权力,大家也不太当回事,但到了近代,突然被奉为绝对权威,要求人民无原则地对他服从。此外像武士,过去背叛主人是经常的事,但后来却把他们说成是讲原则、忠心耿耿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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