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字塔底层的是低级的词汇：这些艺术作品的最初动机肯定是“好玩”、“有趣”、“小时候吸引我”、“无意中发现”。而“好玩”是大多数艺术家选择的理由。事实上并不好玩，甚至无聊，但艺术家觉得好玩并不是因为他们比较怪，而是这种无聊可以换取声誉和物质福利。艺术家说这个东西好玩还意味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心态，一种力不从心的故作轻松。
金字塔中间是一些比较学究的中级词汇：“女性”、“权力”、“空间”、“时间”“潜意识”、“解构”、“挑战”、“质疑”、“发现”、“探索”。从这类词语开始，艺术家就开始撒谎。发明作品自身意并不是艺术家自身的责任，也不是艺术家本身能胜任的。对于自身的作品，艺术家其实并没有太多可说。如果镜头迫着艺术家一定要说点什么，艺术家就开始无比紧张的背诵。
金字塔的顶端如同食物链的末端一样，存在为数不多的词汇，也就是在“人性”、“存在”、“自由”和“民主”中来回选择。
艺术的介绍越加和艺术作品分离，说明艺术的商业操作仍旧和语言的操作一样，期待它获得意义和资本。于是艺术的投资不断是一种外在的投资，是一种艺术展览场地和艺术外在包装的投资，而不是艺术自身意义的投资。
在他们的身上贴上“前卫”或者“前锋”的标签是如此的错误。他们那种简易的操作事实上比任何一个在化学试验室的工作人员更为保守。前卫或者前锋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已经过去，后来“前卫”和“先锋”变成了空洞的符号出现在讨好的媒体里。
艺术家被商家和拍卖行贴上“前卫”的标签去装饰一辆跑车，去设计一个餐馆，用自己的“专利”图案装点一下皮包，商品一样生产无限重复的系列。他们呆板而愚蠢的作品事实上并不会让某个商品在美学上有什么改进，事实上他们也清楚在商业活动中他们和那些笑容机械的代言明星没有什么区别。
我完全不赞同Virilio将实验和纳粹的恐惧精神等同的看法。当下那些吓唬人的恐怖实验并不说明实验精神的过火，而是说明他们创造力的畏缩。那些挑战人道的肢体表演，无非是在历史和外科手术室的场景中拣出来装模作样地重复一次。
如果实验艺术无法将自身和日常生活区分开来，无法将自身和媒体、漫画、生化试验区分开来，艺术的实验精神无非只是日常生活的影子和负累。它们甚至不能称为艺术。当代的实验艺术是一种彻底的失败，一种在巨大的社会变化中提取的一点点残羹剩饭，或者面对巨大的技术和商业社会的一种瘫痪和无能。艺术成为一具被任意包装的木偶。
实验的界限并不是过火，而是火候不够，甚至还未开始。艺术在还没有开始艺术的时候已经过分放弃自身，将自身等同于现成物、媒体、漫画、外壳手术、色情表演、自然现象。但艺术重来没有等同过自身。它变成了一个臆想症的精神分裂病人，靠着依附别人而存在，不是依附那些金钱就是依附那套无聊的哲学，不是依附商业就是依附科技。
实验之为实验，永远是向着不可见、未探索的领域张开。它是对不可知的张开而非对可知的重复，是对不可见的发现，而非对可见的收集与记录。
原刊于《颂雅风•艺术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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