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在世界电影整体的衰退潮流中,日本电影也面临了严重的危机。观众减少,票房下滑,各大制片公司亏损严重。危机催生了商业电影的繁荣,各电影公司均调整和制订面向市场,针对具体观众群的制片方针,侠客片、性爱电影和喜剧片就是六、七十年代出现的三大电影类型。
侠客片是“东映”集中制作的类型。“东映”是各大公司中市场意识敏锐,制片路线转变灵活,主动的制片机构。早在六十年代初“东映”就以侠客片替代了传统类型古装片。包装出高仓健与鹤田浩二等侠星。侠客片宣扬日本武士道的决胜气质,放大“武”的动作演绎过程和侠义、忠义等传统道德价值。在日本这样一个生存竞争激烈的商业社会里,侠客片大受年青男性观众的喜爱。年度产量一度达到了100余部,其代表作《现代任侠史》,《昭和残侠传》均挤身票房排行榜前列。七十年代,观众对幕府时代的神话英雄渐失兴趣。侠客片衍生出新的亚类型——“现代主义版侠客片”,即以战后日本社会为背景的都市暴力片。深作欣二成为拍摄这一类型的高手。他拍摄的《日本暴力团》、《仁义的墓场》、《狱之兄弟》和系列影片《不义的抗争》均创下高额的票房收入。到八十年代,“暴力片”又衍化为“黑道女性片”。剧作多根据《周刊之春》杂志上连载的报告文学改编而成。“黑道女性片”将真实性、私密性、女性堕落,犯罪等看点熔于一炉。加之包装上功夫下足并请当时的当红影星岩下志麻、八千草薰、岛田阳子等担任主演,其代表作《黑道的女人们》(系列影片)对观众颇具吸引力。“东映”从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积极主动地开发类型占领市场以持续更新,变化的类型电影生产,铺展出了自成一体的“东映路线”。
性爱电影是“日活”七十年代推出的主打类型。“日活”是日本电影企业中的老牌公司。六十年代因经营不善曾中止拍片。在濒临倒闭的处境下,“日活”选择了低成本性爱电影作为主要的创作生产类型。“日活”性爱电影创作的代表人物是神代辰已。性爱电影的代表性作品《一条小百合:情欲》、《四叠半房间里发生的事》、《红发女人》均出自他手。神代辰已的性爱电影制作严肃,取材面广泛。江户时代的烟花卷,戏班子以及市井风俗画中的性爱触发,都被他当作了传统文化的特定层面加以了再现。神代辰已的性爱电影浸渍着将性行为看作美的文化存在加以表现的电影努力。性爱在人的日常生活中处于被遮敝状态,性爱电影却将性爱作为人的完整生活的一部分,在广泛联系的生活层面上,透过性爱表现人的现实生存和心灵世界。虽然“日活”已于1993年倒闭破产,但在日本电影中,性爱电影历经数十年的发展,已成为了一个成熟的电影类型。
系列喜剧片《男人的烦恼》是日本最大的电影企业,松竹公司在应对衰退之时使出的杀手锏。自从1969年推出《男人的烦恼》第一部以来,每年的八月与元旦都会例行推出新的一部和观众见面。到1996年主演渥美清去逝已拍摄了49集,成为一部超大型的系列生活喜剧。《男人的烦恼》有着明显的商业电影特征:不变的流浪故事,定型的人物,强大的明星阵营,持久的系列制造和稳定的观众群。就其持续产生的社会效应而言,称其为日本电影,持久营造的商业文化现象应当是准确的。
《男人的烦恼》是在基本人物和人物关系确定前提下编织出的系列喜剧故事。寅次郎与妹妹阿樱是两个始终不变的角色,兄妹关系自然也就是最基本的人物关系构架。每一部(集)故事都由寅次郎的旅行引出,随着拍摄部数的增加,寅次郎的足迹跨出了日本国界,远涉欧美。寅次郎和阿樱一直都由著名演员渥美清与倍赏千惠子扮演。渥美清塑造的寅次郎是个典型的好人,心地善良,讲义气,同情弱者。他没有家,居无定所靠做小买卖过日子,也没有太高的文化和资历。他在生活中常好想象,自以为是,不拘小节。尽干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傻事。他也总有艳福,每一部(集)都要结识一位漂亮女性却又总闹出爱情上的误会。寅次郎的形象及性格显然是针对广大市民观众的接受好恶设计的。他的身世,性格特征,道德状况及自以为事,自作多情造成的难堪与失望都是一般市民观众孰习而又乐于接受的事实,因为寅次郎既符合他们的道德理想又有着比他们还不如的境况和资历,加之犯傻弄出的喜剧效果还能带来欢快的笑声。因而观众乐于接受寅次郎和他的故事。随着一年又一年地拍摄下去,寅次郎和他们故事在日本已成了一个定期出现的流行文化现象并迅速扩散到世界各地。据统计,在二十余年中,《男人的烦恼》已在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放映过。连美国的《时代周刊》也曾开辟专栏加以报道和讨论。
《男人的烦恼》的导演山田洋次年轻时代就有过艰苦生活的经历,十分熟悉下层社会生活,了解普通百姓的好恶。他的电影创作多以普通人为对象,电影表现谋求鲜明的现实主义态度和抒情性的结合。他拍摄的影片《故乡》、《家族》、《幸福的黄手帕》、《远山的呼唤》等都以细腻深入的心理揭示和含蓄生动的情感抒发展现了普通人生活中闪现的人情,人性亮点。对类型化的喜剧电影创作,山田洋次一方面严格尊从类型电影的创作生产原则,对故事情节和基本人物关系,人物性格进行定型化处置,注重明星效应,除了渥美清和倍赏千惠子之外,还广泛聘请各个时期的当红影星担任主角,象若尾文子、秋吉久美子、山田佳子、栗原小卷、松坂庆子、吉永小百合等人均担任演出过某一部(集)的主角。另一方面山田洋次又十分注重发挥艺术创造的能动性,在喜剧艺术表现上下足了功夫。他运用多种喜剧手段(误会、错位、倒置等)灵活处置每一部(集)寅次郎不同遭遇中的喜剧情境,激发不同的喜剧效果。为了寻找到与寅次郎的性格相符,能够被广泛运用和接受的喜剧形式,山田洋次大胆地借鉴了产生于日本汇户时代的传统曲艺艺术“落语”的艺术手法,使喜剧效果的产生不仅依赖剧情和人物动作,而且还延伸到人物的自述和对话之中。《男人的烦恼》各部(集)的开头部分经常有寅次郎的一段自述:“我叫寅次郎,父母双亡,生我养我的地方是葛饰的柴又……”语言简洁,干净利落又节奏粗放,语调中带着自负。这段自述传达的不仅是寅次郎的身世,性格而且与画面配合也生出幽默。对“落语”艺术手法的借鉴和运用使《男人的烦恼》有效地增添了情节过程中喜剧效果的激发点和喜剧构成的层次性。从幽默,调侃,自嘲,反讽到滑稽各式各样的小笑大笑始终伴随着寅次郎和他的旅行。
山田洋次在类型化与艺术创造关系上的准确把握,赋予了《男人的烦恼》恰当的张驰度,在重复之中创出新意,让寅次郎始终不变的形象和行程产生出新鲜的笑声是《男人的烦恼》能够延续二十六个春秋最根本的保证。
当然作为日本电影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巨型长片”《男人的烦恼》的成功并不只是导演山田洋次一人的功劳。不久前辞世的寅次郎的扮演者渥美清和倍赏千惠子功力深厚的表演;被称为“山田组”的摄制组全体成员敬业高效的工作以及松竹公司的管理和拍摄之外的宣传推广都是创造这一世界纪录的重要因素。其实商业电影的创作生产过程和市场效益,文化反响的获得比之于作者电影的个人化叙述更能体现电影“集体创造”的特征。在市场竞争,票房收益和大制片厂制度的挟制下,优化的分工合作是商业电影成功的保障。
幕表
《男人的烦恼》
1969 彩色片
日本松竹电影公司摄制
导演:山田洋次 编剧:山田洋次 森崎东 摄影:高哲羽夫
主要演员:渥美清 倍赏千惠子
剧情梗概
樱花盛开的时节,寅次郎回到故乡,他已外出流浪了20年,家中亲人只剩下妹妹樱花。亲人相见兄妹喜极而泣。樱花在一家大公司工作人缘极好,公司经理为她介绍了一个对象,寅次郎陪樱花相亲。相亲在饭店进行,双方边吃边谈,寅次郎无拘无束地喝酒谈笑,酒劲发作脏话也出来了。结果亲事告吹。叔叔婶婶责怪寅次郎弄砸相亲,寅次郎言语不逊引发与妹妹的冲突。寅次郎留下道谦的书信,欲离家流浪,在奈良药师寺遇见幼年玩伴冬子,一道游览,颇为愉快,却弄出爱情误会。在冬子劝说下寅次郎回到家中。妹妹与印刷工阿博相爱,寅次郎尽力撮合却总帮倒忙。妹妹的婚礼终于举行。寅次郎去找冬子受到热情接待,正在想入非非之际,冬子的未婚夫出现在面前。寅次郎大受打击,过了几天又出走流浪去了。一年后樱花生下儿子,寅次郎来信问候,说自己过得很好,每天都在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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