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愤怒击碎了万年青的绿意
大地和天空骤然翻转
乌鸦像一池黑睡莲
惊叫着飞过每个黄昏
零乱散失的竹简,历史的小小片断
从另一种现实中,石头
……
祖先的夕阳
落进我怀里
像这只盛满过生命泉水的尖底瓶
一颗祈愿补天的五彩的心
茫茫沙原,从地平线向我逼近
离去石头,归来石头
我是一座活的雕塑
哦红褐色的光,照耀同一片黄土
那儿,起伏着我童年的茅屋
松树和青铜器,在山坳里默默伫立
优美的动物献出温暖的花纹
骨珠串成的日子
我的大地肤色的孩子
当梦发白,饱含浇灌万物之水
第一个单音词,喃喃诞生
(杨炼《神话-祖先的夕阳》)
杨炼的诗作力求对现代史诗萌芽的开拓,努力在历史的文化积层中发掘现代精神的新源泉,他专门追求史诗时间在场的叙事意象的集群化整合。可是。内在心灵总是要外观表现出的,而且还要决定这些外观表现的性质。杨炼那种埃利蒂斯式宣喻气势的诗意模式虽然想与荷马史诗区分开,但它只做到了与一种人们普遍性历史感的底蕴相吻合,仿佛是史前山谷隐刻的卦爻,艰涩而又奥隐。杨炼的现代史诗把诗的想象和直觉的领域,搬到宣讲诗和箴铭诗的古典史诗的领域里去了。这与汉诗那种悦目、悦韵、缜密、流动、飘逸、清奇、致思等自然流露的诗感相比,欠缺一种天赋用语与悟字的统觉效果。也可以说是,心灵的运动和表现方式不协调。我要说,一首史诗离玄理的混词表达很近,灵魂就会成为瞎子,接受这首史诗的普爱度就很低。我再来看看赵野创作的诗句:
日日面对群山,我的抱负已星散
只关注生命本来的样子
清碧峰顶一朵云,像饿虎
扑过来,又闲挂在感通寺
自然有自己的游戏,人世亦然
这惬意不足以向外言说
此刻,树木欣欣长出新芽
我俨然听见了万壑松风
(赵野诗《日日》)
赵野表达的诗的本质属于意识的异托邦那一类的感知领域的本质,这是与生而来的横绝一般之思的某种妙释,它,让诗句现实的言说之道,成了心灵和感知的一种普显。词语在阅音中听音,在悦形中想形,可以浮现出天、气、玄那万象的无形之影,变幻的玄奥在于它按《词经》内在韵律化身为九宫体系……当面向西南方,空踪的字,就在诗行的中轴上迷乱几何学的逻辑线。在它着手成境的语晕中,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回历它诗意的来源,只能在《源辞》第一章的段落内,找到追溯的视角。
三、汉诗向现代诗特殊方面分化
诗与言,这样以一种各自不能说清楚自己来历的方式而同源,好像成了语言正在生长出一种可切近诗的异乡,这是诗之物本来就只是对思之物的同源,是有开端以来就在朝前靠近的起点的重定。在这里,谁懂得了让语言没有活现的东西在语言中重活一次,谁就懂得了诗那一切来了又去、有却又没有的妙法……。
但真正的诗绝非要合某个语言的目的。语言后面总有一种悬空的预说,它也终究是没有被模仿过的预说,只能用心灵的器官去觉知,这种悬空让语言不能以常言的思被我们如此说透,就像真正的智慧不是仅仅去知道别物和转达,而是让创建成为一个来了又去的无影之在。纵然有很多人饱知而多仿也不等于能自我创建。
我还原事实和综合考察地看,语言革命是诗歌变革的灵魂部分。语言革命让赵野、唐亚平、万夏在大学原创的“第三代诗”,成了对弗莱新历史主义观点的补充与扩展。“第三代诗”从朦胧诗“史诗”观的根基部位认识到了历史的文化本体论的不确定性,以及对“历史意识”的再反思。“第三代诗”强调:对传统文化之渊源的重新梳理与开掘,可以成为改变现实精神迷茫的推动力量。它在文学的诗性结构中,让文学的诗性形式与方法的境域,纳入历史的维度,这可看成是“文本的历史与历史的文本”的普遍化现代主义的表征。所以,“第三代诗”对文化之根的重构,形成了一定程度的对抗与修正主流文学历史意识形态的情境。在这基础上它通向:历史情景的追溯和还原,可以在历史感中明显地以现代的思维方式而存在。
2017年11月
【注释与参考文献】
[1]陈亚平:《诗的先行问题的思化问题》2016年《今天论坛》
[2] 江怡:《哲学就是对语言的误用——试论中期维特根斯坦对哲》豆瓣小组网
[3] 陈亚平:《意识的居间现象》四川大学《符号学论坛》2016年。
[4] 论福多的心语假说,the Language of Thought Hypothesis,也叫Mentalese Hypothesis。概括地说,它假设了一种内部语言的存在,这种内部语言由具有句法和语义的心理表征构成,在大脑中得到物理的实现。我们的思想和思考过程都发生在这种内部语言中。作为思想的介质,这种语言区别于所有后天习得的自然语言,是天赋的。基于心语的假设,思想就被理解为心理表征的标记,而思考过程则被解释为基于心理表征之间句法转换的句法驱动装置。
史蒂芬·平克主张思想不依赖于语言而存在。在《语言本能》一书中,他从多个角度论证了他的观点,并且提出关于心语或思想语mentalese的设想——人们不是用语言来思想的,我们的思想是寄宿在大脑的某个无声的媒介——mentalese之上,只有在我们需要跟别人沟通时才以语言的形态出现。
[5]海德格尔:《荷尔德林和诗的本质》孙周兴译.商务印书馆。
[6] 姚振武:《人类语言的起源与古代汉语》,2005年《语文研究》
[7]江怡:《哲学与汉语的世纪对话——关于汉语哲学的可能性和现实性》2016年《中国社科网》。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