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是因永逝而体现为在场感的虚幻
——评胡马《苍茫传:河山深处》
白勇
苍茫传:河山深处
胡马
一座山,还是乳名最好听。
“天空下,视线尽头
三座白色风电机如神屹立之处
海拔1400米。群山之上
那棵杉树下,我们饮茶的所在
海拔1200米。”张引力目测
随口说出了苗岭某处的海拔高度
这高度,与他的血相
存在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呼应。
“浅蓝色的,是太阳山
旁边,深蓝色的,就是老龙山。”
梦亦非接过张引力的话头
遥望风电场的方位
为他们指点他热爱的山河
当邮递员时荷尔蒙爆表
他为影山镇的每棵树投递过情书。
“深蓝浅蓝之间,是三都
更深的蓝背后,就是独山县城。”
年少求学时,错过班车
从甲乙村出发到县城,他甚至要
步行七小时才能赶上晚修课。
“回望来处,甲乙村背后
那横亘天际的峰线,如此曼妙
我将其称之为睡美人峰。”
望着阳光下钢蓝色的起伏和奔涌
他们心有所动,仿佛
突然回到了离开多年的故乡。
2023/9/24—25,于成都水东门桥河边茶铺

胡马,本名胡君,生于 1970 年。现居成都。曾参与编辑《终点》《人行道》《存在》等民刊。
白勇点评:
读胡马的这首诗,立即被吸引了,不是语言,而是一种哲学或形而上学的神思在诗中呈现,胡马制造了一种形式,在这种形式中空间的在场与时间的纵深这一对矛盾,交织在一起,读之可眼见空间辽阔,又有时空交错、神思恍惚之感,很值得玩味。
这种交织本身,就是这首诗所要表达的主题,并且主题、形式与内容三者一体,颇得博尔赫斯《小径分岔的花园》时空迷宫的神韵。这是一种少有的诗歌处理方式,一种特别的现代诗歌艺术形式,呈现了诗歌语境的某种内在张力。
它写出了一种时空的缠绕。张引力的话用引号说出,读者立即产生当下的在场感,和诗中的人一起,远远看见巨大的风力发电机在海拔1400米处缓缓转动,其下海拔1200米处有“我们饮茶的所在”,这一刻苍茫渺远的画面感突兀浮现眼前,仿佛“白云深处有人家”,但说的是过去,看见过去的自己和一群人远远地在那儿喝茶,神思恍惚之中,过去某个瞬间的在场与当下的在场同时呈现,叠加在一起。
在场,是一种静止的时间片断,是一种“时间的空间化”(法国思想家巴什拉),时间在那一瞬间凝滞并呈现,但时间总是因永逝而体现为在场感的虚幻,因此“在场表面上的‘澄明’实际上是一种无限的‘幽深’”,存在主义认为“存在先于本质”,存在深深蕴含着时间“幽深”的本质。
远眺“我们饮茶的所在”,即表达了空间中“幽深”的时间本质。
诗中“存在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呼应”一句,也揭示了作者想表达的这种“幽深”,它只能感应、呼应,无法言说,但可以用诗意来渲染、点化,引导读者体会这种幽深感,你会感觉到“苍茫”的“河山深处”,深藏着时间衍生出来的一切场景,它们是时间的载体,而时间是它们的长度,它们曾经在场,今天已经不在,却衍生了今天,而且被当下新的在场所感应,所呼应,这就叫苍茫,也就是时间的传记,所以诗名“苍茫传”。
于是胡马和他的朋友们,在眺望中对话,在不断扩大的空间里,不断揭开“苍茫河山深处”的时间场景,他们看见风力发电场所在之处的影山镇上,当年梦亦非的奔波;而另一个空间里,一个小小少年在匆忙赶路,他错过了车,他要步行七个小时,去赶上学校的晚修课……
时间与空间,在此交错,当下的在场与过去的在场,电影蒙太奇式地交错呈现,读之身临其境,感动、恍惚,不断穿越回还之间,不知今夕何夕。当年一个个在场的片断,无数静止的空间,叠加形成了时间,形成了虚无。
你凝视着深渊,却一直在这个深渊中。人总是不断自指,又必须不断逃离自指。
一切都不可阻遏地向着“幽深”奔赴。
只余苍茫,只余无力感,凝滞于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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