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老莽,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城口县文联副主席,曾获全国新诗大奖一等奖、第七届重庆艺术奖、重庆首届银河之星年度诗人奖、第二届全国书香之家,在全国公开发行文学刊物发表大量诗歌作品。
神道谷(组诗·外四首)
王老莽
神道谷,说出你的名字,
我就成了修齐镇的泄密者。
——题记
1.多谢
在一个叫邱二锅的重庆记者
建的“我们都是城口人”群里,
我认识了一个叫柏军的城口人,
当他以修齐镇的邀请人身份
出现在我办公室的时候,
我才知道他姓谢,人大副主席
分管文化旅游,我两手一拱
连声揖道:多谢!多谢!
2.问道
从县城出发前,
我给谢柏军打电话问路,
他说,先去“神倒拐”。
我在城关二路15公里处,
等你。我如啊了两盘子,
才拐进左侧逼仄的小路,
缓行一里地,山水之间,
竟有廊桥亭廓,酒旗迎风
我问,这就是神倒拐?
柏军说,不,是神道谷。
哦,原来是耳误。
看来,问路可以打电话,
问道,则须洗耳恭听。
3.一首唐诗
一个长发及肩的男子,
站在跨河的风雨廊桥中,
指点江山。我感觉,
他是站在一首唐诗的中间,
具体站在哪一首中的哪一句,
我一时想不起来,反正
很像。我又想了很久,
还是没想起来
唉,当初,何不
熟读唐诗三百首
4.有道理
这长发飘飘的男子
从唐诗里走出来给我带路,
边走,边讲神道谷的设计理念
他把所有的话题,最终
都切换至道字,头头是道。
拾级而上,旁边那些
与众不同的石头,被他
讲得似乎都有了表情,
听着听着,我开始相信
男人蓄长发,不是有一定道理
而是一定有道理!
5.形容不出来
万久长总是半途而废,
他借故脚𤆵手软,在半山腰
和几个女粉丝弄些歌来唱。
我跟着蔡兴鹏,就是
那个蓄长发的男人,继续
往上爬,纵横交错的瀑布
迎面而来。我赶紧
在心头翻找形容词,
但是,用起都不恰当,
我又把李白疑似银河落九天
那句,拿出来比试了一番,
尺码偏大,也不合适。
想来想去,想起一句废话:
硬是叫形容不出来。
6.神道谷的词义
越往上爬,越能理解
久长兄的不作为。
蔡老师往上一指,
叫我仰望悬崖上那棵古树。
他说,它正俯视着人间。
于是我接着往上爬,
我想,最好离它只有三尺,
把神道谷的词义爬出来。
越近,我也就越明白,
一棵树,如此孤傲,
不仅有靠山,还有
一朵接一朵的白云,
来给它垫背。
七娃子回乡记
七娃子在外打工八年,
归来却,是空空的行囊……
出门那年,他十七岁的幺妹,
从坎上茅草屋,嫁到
坎下的瓦房子,给周孬儿
当了婆娘。唯一的嫁妆,
是她聋哑的亲娘
幺妹八年,给周家
生了两个比自己还乖的女儿。
大的在乡小读书。小的三岁,
在仓房村一小复式班,
背着手、胀红着脸,
拚着命读拚音。
周孬儿没上过学,心里
却装着天时、地利、人和。
他把婆娘当天,把娃儿当地,
把丈母娘,当人!
周孬儿在山脚下的杂货店,
买了一大包粑粑饼饼,叫七娃子,
说是从广东带回的。
又在半山腰,塞给他伍百元钱,
叫给他老娘,就说是
刚结到的工钱。
七娃子,一下
就成了衣锦还乡,隔壁
胖咪咪的小寡妇,对他笑咪咪,
他也对她咪咪笑。
七娃子把小寡妇,
当成一块荒地,耕耘,
喂猪、劈柴,关心粮食,
他还要给每一座山,都取一个
好听的名字
2016年6月15日
限制音量权
他打了66公里电话,
从城口北大街汽车站,
到城万快速通道终点。
大声嚷嚷,我剪一段,
复制粘贴于此:啊,
超过200,只能红包转账,
我是250,转过来了的,
啊,不会我教你,右上角,
看到没得?啊啊啊,
三个黑点点,往下拉嘛,
还要拉,不是不是,
不是那个,唉哟,
你个卵才笨啰,牯牛
都晓得掉头。前排的光头
顺时针方向掉过头来:老兄,
请你把音量关小一点!
他嘀咕,那你该去坐飞机。
光头又掉过头来,打了个逗号,
复位。在G65高速1311,
铃声又响,他把手机A面
啪地拍在脸上,像一记耳光,
没得卵搓呀,打啥子打?
宪法赋予我的发言权
都被人剥夺了。光头站起来,
反时针方向,把脑壳
掉过来,这一回,他打了个
冒号:你有发言的权利,
但我,有要限制你
音量的权利!
嗑瓜子
我坐在人间嗑瓜子,
我用门牙,嗑开它的门牙,
它微张着嘴,把舌尖伸过来,
蛇信子,伸进我的嘴里。
以上过程,像前戏。
本身,与瓜类没有瓜葛的瓜子,
在跟我唠嗑时,化为齑粉。
于是,我想起了一句成都话,
这批瓜娃子,死得很瓜。
其实,它前世称为向日葵,
在梵高的画布上,灿烂地笑过。如今,
被人炒作,连姓氏都丢了。
人哪,一旦成为炒货,
就会变成瓜娃子。
散
周亚辉、靳代平、刘航孟
三个重庆著名的唱歌的
加上王小和我,和我
旁边一个叫吴文丽的美女
在垫江县温泉路中央华府
名曰“让鸭脑壳飞”的夜摊
喝夜啤酒。除我和吴文丽
选择了喝啤酒,其他人
都喝的白酒。这台酒局
仍然定义为喝夜啤酒
而并没被怪头怪脑地
称为喝夜白酒。三杯下肚
亚辉、代平和航孟
便忍不住唱自己写的歌
我也嘶声寡气地跟到唱
不管听的人遭不遭球得住
旁边那几桌啃鸭脑壳的人
突然掌声雷动,或者称为
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极大地论证了酒壮英雄胆
这个科学论断。这时
刘航孟同志又从桌子底下
掏出一个酷似焦点访谈
央视记者递到别人嘴巴边边
四边鼓起的那种话筒
一下子就把夜摊变成了
露天卡拉OK。路过的人
时不时大吼一声好
像蒙古人摔跤的现场
我估摸着这些人当中
一定有那么几个人
打算往我们的菜盘子里
丢赏钱。这个、这个
这个啊,就是艺术的魅力
这个这个艺术的魅力啊
在夜色里打着酒嗝
这个场景啊,简直就是
“一曲新词酒一杯”
另外,有一个问题
让我一直很纳闷,吴文丽
这个不足百斤的小女子
六七个小时都没展一下兜
一瓶一瓶灌进去的碑酒
都流经哪里又流到哪儿去了
凌晨一点半,吴文丽
似醉非醉地宣布: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散!
江渔评诗
诗在江湖
——读王老莽
江渔
记得以前百度过“坛”字,其中有一个词条是,“ 文艺界、体育界或舆论阵地:艺~。文~。球~。论~。”再往下翻时,又看到一条“(11) 指文艺、体育园地 [circle]。如:体坛,文坛,诗坛,排坛,乒坛,影坛”。当时觉得好笑,是哪位大仙用逗号把诗坛和文坛并列一起了?这岂不是还要有小说坛,散文坛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诗而坛之,一下子就神化了,就象牙塔了。既然小说和散文都没单独坛化,诗又何以为坛了呢?所以从内心深处,宁愿诗在江湖。
说到江湖,就绕不过金庸先生。最喜欢金庸先生的《笑傲江湖》,其间写尽各门各派的武学宗师,深及人性;尤其喜欢那些以个人身份散落在江湖的剑客侠客,比如桃谷六仙,比如不戒和尚等等;最难得的是少侠令狐冲,随性洒脱,不为世俗礼教束缚,竟然结交所谓邪教中人任盈盈、向问天等大侠,习琴品酒,行侠仗义,自是潇洒快意。人在江湖,就该多些真实,多份侠情,再多一份幽默。
第一眼看到王老莽这个名字,就觉得很江湖。请原谅,我并不认识作者,所以攀交情的话肯定不会说;一切的感觉都来自于文字本身。王老莽三个字,怎么看都透着一种人生练达,既有淡淡的自嘲,又含着深层的雅谑。但愿他的诗歌也文如其名,诚实不欺。读到他的诗就笑了,果然亦庄亦谐,江湖味儿颇浓。
比如《神道谷》(组诗),你刚沉浸在他题记的诗意中,“神道谷,说出你的名字,/我就成了修齐镇的泄密者。”他就在《1·多谢》中以一个长达两行的状语开篇,“在一个叫邱二锅的重庆记者/建的“我们都是城口人”群里,”紧接着又来了一个主谓宾定语齐全的句子,“我认识了一个叫柏军的城口人,”不禁惹人发问,“What are you?”(弄啥嘞)王老莽,你烦不烦?直到他不厌其烦地理清人物关系,导出“多谢!多谢!”时,真的很让人皱眉,这是诗歌么?
在《2·问道》中,“我给谢柏军打电话问路”,先是耳误,调侃了“神道谷”;随后使用白描“缓行一里地,山水之间,/竟有廊桥亭廓,酒旗迎风”,一庄一谐看似不相融的文字就统一在一处;最后还小有哲理地升华了一下,“看来,问路可以打电话,/问道,则须洗耳恭听。”不错。
在《3·一首唐诗》中,他先是很雅致地写了朋友“一个长发及肩的男子”,“站在一首唐诗的中间”,让人读了不由得赞赏这种化境之法,正在有所期待时,他忽而自嘲道,“唉,当初,何不/熟读唐诗三百首”。王老莽,你牛,我跟不上你的节奏。
在《4·有道理》中,他煞有介事地让“这长发飘飘的男子”“从唐诗里走出来给我带路,”他如此认真倾听朋友讲解,尊崇之情溢于言表,“他把所有的话题,最终/都切换至道字,头头是道。/拾级而上,旁边那些/与众不同的石头,被他/讲得似乎都有了表情,”就当我快要被他感动时,他又狡黠了,很正经地调侃了下好朋友,“我开始相信/男人蓄长发,不是有一定道理/而是一定有道理!”但我丝毫不怀疑他的真诚,只有君子之交如水,透明澄净,才会心无芥蒂。适度的幽默,拉近了心与心的距离。
在《5·形容不出来》中,他就是这么随心所欲,“在心头翻找形容词,/但是,用起都不恰当,”于是对了一处瀑布抵赖,“硬是叫形容不出来”。让人忍俊不禁。
在《6·神道谷的词义》中,原以为他会堪破神道谷的词义,成为修齐镇的泄密者,“我想,最好离它只有三尺,/把神道谷的词义爬出来。”他确实也引导我朝这个方向去想了,然而仍有然而,“越近,我也就越明白,/一棵树,如此孤傲,/不仅有靠山,还有/一朵接一朵的白云,/来给它垫背。”他就这么漫不经心地结束了,对了一棵古树调侃世事;至于神道谷,则留白给读者去爬了。
老莽诗歌中没有制高点,然而却有诗酒,有朋友,有人生的宽幅。他的诗歌以叙述见长,平中见奇;仿佛一跃而下的瀑布,越往下越见落差,及至珠飞玉溅,唱出歌声。他的语言劲爆,不避成句,不避俗语,嬉笑怒骂,从容由之;像一腔喷薄而出的爆米花,饱含着粮食的原味。他的诗歌,是朋友的诗歌,不做作,不饶舌。读了后我就想起哄大喊一声,“王老莽,再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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