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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宪:我与他人(3)

2012-09-28 10:33 来源:中国现象学网 作者:张宪 阅读

  所以,我实行论题的悬搁之后,剩下来的就是我自己整个的意识生活和它的相关物。关于他人的现实及可能的经验,当然也属于我的意识生活。但是,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加以排除的呢?是我对他人存在的确信吗?如果这个问题指的是要对这种确信的合理根据加以阐明的话,那么,我们不难理解,正是向本己性范围的还原,才能符合这个提问的要求。然而,这里需要强调指出的是,胡塞尔所讲的这个本己性范围,绝不是一种唯我论的范围。因为,本己性范围还包括关于其它人的自我的各种体验,所不予以考虑的只是这些体验的意向相关物(Noemata)。本己性范围全然包括了我的所有体验:"这个原初的具体的主观性包括了一切意识方式,因此也包括对他人的同感和理解诸个人有关的表达。它就是原本的经验活动以及可经验的东西。它还包括这样一些意识方式,在其中,自然,各种意义上的精神,人的精神,动物的精神,作为文化的客观精神,作为家庭、行会、国家、民族、人性的精神存在,才得以产生作用……"(12)胡塞尔有时候也把这个范围叫做"原本的范围"(Originalsph?re),指的是在我全部的经验中我可以直接通达的东西。同时,这个范围也是我直接意谓的、在我所有经验中原本被给予东西的总括。

  我对自己身躯的经验,对我来说当然是直接可通达的东西。所以,对他人经验的构造,第一步应该是联想的结对(Paarung)。(13)就是说,从我本己的身躯经验—我在本己性范围中获得并随意直接地支配它——出发,通过一种联想的结对,从而进达他人的经验。因为,当我看到外部一个躯体时,根据只有我才可通达的原本的经验,我把这个躯体看成像我的身体那样的另一个身体。毫无疑问,最初建立起来的这种相似性说明(die ?hnlich-keitsauffassung)的原本就是我本己的身体。这里要再次强调,他人的身体不应该被单纯看成躯体,作为单纯的躯体,它本身是在知觉场( Wahrnehmungsfeld)——描述物体存在意义(Seinssinn)的自己给予(Selbstgebung)的唯一方式——中表现出来的。然而,当我把他人的身体感知为躯体的那一刻,我心里很清楚,我总可以对这个已感知到的躯体作更多的说明。胡塞尔把这称之为对他人躯体的一种统觉(Apperzeption)。这种比躯体感知(K?rperwahrnehmung)多出来的东西(überschuss),就是我在把他人的躯体看成如我本有的身体那样的身体时,所具有的一种相似说明的表达。他人的身体并不是我的身体,而是由我在"结对"时所造(说明)出来的另外一个身体(他的身心统一体)。按照胡塞尔的分析,"结对的联想"(Paarungsassoziation)是知觉场(Wahrnehmungsfeld)中的一种"有距离的联想吻合"(assoziative Deckung par distance)。通过相似性,两个在知觉上突现的统一体(一个是我的"这里",一个他的"那里")本身就在知觉场中结合成为现象。(14)因此,他人身体的经验是这样获得的:"如果在我突现的原初范围内出现相似于我的躯体的一个躯体,也就是说,这个躯体这样一来,一定会与我的躯体一起造成一种结对的现象,那么,事情现在看来马上变得一目了然,由于意义的转移(Sinnesüberschiebung),这个躯体一定迅速从我的身体那里取得身体的意义。"(15)

  为了使问题的讨论不至于太抽象,我们举一个具体例子来说明,我是如何根据我身体的相似性,将一个外在躯体个作为感知的也就是看见的身体来把握的。假设我现在在一片坟地里,看到这个身体正在坟墓上走动。这个身体的举动表现出,它是看见了这个坟墓的。接下来,我在动机上很自然产生这样的期待,这个身体或者会在墓碑前停住,或者会跳过去继续往前走。我相信,它自己总会以某种方式来对付前面这块墓碑,而不会像一具死硬的僵尸那样从墓上掉下去的——事实上,它就如我原来所能感知的那样,在墓碑前停住了,因此,这个例子向我们表明了,那个原来可感知的外在东西不仅说明一个原来不可感知的内在东西的动机,而且,那个不是原来可感知的内在东西也说明一个原来可感知的外在东西的动机。由于这个外在的东西已被我所感知,所以它也就证实了那个不可通达的说明着动机的内在东西。(16)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结对"也是一种可能性的想象。它包括两方面:首先,我自己能够在真实的期待中想象,我的身躯将可以走到现在他的身躯所处的地方,并在那里像他现在摆弄他的身躯那样来摆弄我自己的身躯。然而,目前我和我的身躯仍在"这里",不在"那里"。其次,我还可以在幻想中想象,我此刻就已经在" 那里"设身处地地像他现在摆弄他的身躯那样来摆弄我自己的身躯。这样一种在我意识中构造出来的想象"仿佛"(Als-ob)的形式,就是胡塞尔用以说明他人经验的一种基本方式。通过这种方式,也就是说,通过真实的把"这里"和"那里"之不同结合起来的诸意识,与我之自我所产生的幻想变更(die Phantasieabwandlung)的一种融合,便能够对他人存在的物理表现(Physische Pr?sentation)和心理-先验统现(psychisch- transzendentale Appr?sentation)进行一种统一的描述。反过来说,我相信,他对我的存在也是这样加以描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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