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意义上说,远山的“发明真相”与“自坚其说”,实质上便是围绕“去蔽存真”而步步为营的,所谓真人与假人、真君与假君、真宰与假宰的解析与判断就是典型的一例。比如:“尧言‘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许言‘疱人虽不治刨,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联接关钮是‘尸’字。古人祭神,但神不可见,遂以活人象征假借被祭之神,谓之‘尸’。庄子暗示,造化大匠才是‘真宰真君’,俗君僭主实为‘假宰假君’。此义要到《齐物论》才隐晦揭破。”很明显,远山的“去蔽存真”首先带有强烈的政治哲学意味,去除话语障蔽以及“我执”障蔽之外,更要去除生存秩序原理之障蔽,如“庄子就锋芒直指夭阙大知鼓吹的圣治明君尧舜,追溯君主专制缘起,贬斥把民众‘整治’得服服帖帖的‘天下大治’(大境),阐明庄学政见‘至治不治’(至境)。尽管严酷的专制语境迫使庄子支离其言,但在恍兮惚兮的迷彩之下,庄子其实不迂不曲,极为直接。”这样,远山所做的包括寓言解读、卮言解说、重言的变文转辞的演绎阐释等等,在《齐物论》《养生主》《人间世》《德充符》《大宗师》《应帝王》等等解庄的具体篇章之中,从社会到个人,从庙堂到江湖,从理论到现实,从话语到真相,从实际到真际,循环往复,逐层递进,最后直指“无何有之乡”——“‘无何有之乡’像‘藐姑射之山’一样是‘南溟’的变文,共同象征可以通过不断超越而无限趋近,但永远不能完全抵达的道极。‘无何有之乡’是庄子对‘文化至境’不可移易的精确命名。”如前所述,远山跟历代解庄者最大不同处便是对君主专制的切齿痛恨,虽然现当代不少学者也涉及到了解庄中的君主专制问题——比如章太炎、比如陈鼓应,但前者的去除“我执”的障蔽和去除话语的障蔽反倒成了专制比分权好的理论根据,后者则跟港台新儒家尤其是徐复观等所推崇的庄子自由哲学与审美心理学(“游心”)异曲同工,一如陈鼓应自己所言:“庄子‘游’的概念,对于后代的文学、美学、艺术等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心游’作为一种审美心理活动,超越了现实人间的一切关系、利害,而以一种审美的心胸观照事物,以艺术的心态来点化世象,构成中国传统美学所提倡的审美心理活动的主干。”13不是远山对庄子的自由哲学不意识,比如他对西晋嵇阮、东晋陶渊明、唐代李太白、宋代苏东坡、明代刘伯温、清代金圣叹与庄子精神的秘传谱系的清醒而深刻的揭示便是证明。如前所述,我甚至加了一句“清末民初的章太炎遗风,秘传至而今的张远山”也可谓刻意说明。我的意思是说,远山显然有着比现当代其他学者更深邃的学术抱负和思想视野,这就是对自由实则被彻底制约着的不自由的生存秩序状况的特殊观照与总体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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