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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连春:活着是每一分每一秒(2)

2012-10-25 09:3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王西平 阅读
  诗歌与观点
  
  问:您曾经是一位“车轮上的诗人”,想必也拿过钣子,拧过螺丝。有这么一个小游戏,一位工程师和一位诗人分别要拧紧一台机器上的两颗相同的螺丝钉,我的问题是,谁的螺丝拧得更紧?
  答:诗人拧得更紧。只要这个诗人是真诗人,真诗人即使扫厕所也是全世界扫得最干净的。

  问:庄周高唱绝对自由之歌,倡导“乘物而游”、“游乎四海之外”。我们知道,对于身体上的自由,您始终以“漂”的方式去实现,去接近。而在精神上,时常乘诗歌之“物”而游。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您有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绝对自由之歌”呢?
  答:我的身体和心灵一样容易得到自由,当我躺在草地上,当我一个人顺着长江走,当下雨的时候街上的人比较少,当我一觉醒来,发现阳光刚巧,恰好,照耀在我的脸上,当一个陌生人给我笑,当我打开电脑看见你的来信,当我吃完一碗红苕稀饭,还想再吃一碗,而锅里还有,当我看见一棵白菜独自站在风中,我就想跑到这棵白菜跟前,轻轻地蹲下来,是的,当我蹲下来,我看见蚂蚁,我看见蜗牛,我看见刚刚生出来非常非常小的癞蛤蟆,它们密密麻麻的,那么小,就会跳,我真想知道:如此多的小癞蛤蟆在长江岸边,什么都没有,它们是如何长大的?仅仅靠喝风?

  问:卡尔维诺在他的创作中一向提倡“减少沉重”。减少人的沉重感,天体的沉重感,城市的沉重感,减少故事结构和语言的沉重感,并设法寻求和谐,这一点跟汪曾琪非常相似。您的创作不但没有“减负”,反而“加重”。为什么您非要以“大地”的“重”去修饰您“苦瓜诗人”的标志呢?
  答:我不知道卡尔维诺的提倡。在我写作的时候,我往往不知道我要说明什么,也不知道我是谁。至今,我都不知道诗歌究竟是什么?诗歌究竟是什么啊?谁能告诉我。我不是一个理性的人。我读书很少。我手写我心,我心想我的眼看见的。当然,我知道:我看见的很多都是假的。这个世界除了爱,还有什么真的?我反对别人说我是苦瓜诗人。我宁愿我是白菜诗人和红苕诗人。我写了很多很多庄稼的诗,恰恰没有写过苦瓜的诗,一首也没有写过。我只写过一篇叫《苦瓜》的散文,是当时《青年诗人》一个编辑叫我写的。谁最先说我是苦瓜诗人的?

  问:说到诗本真的价值,让我想起有一位作家说过,“写作本身是一种对文字的研究”,您对小说的“文字”与诗歌的“文字”,在运用策略与研究方法上有什么不同?把诗“种”在小说里,是您的实践方式?如果说小说离不开生活,那么以“意识”立足的诗歌呢?
  答:所有文字都离不开生活,只要这个写文字的人还生活着。小说讲的是故事,在小说里有诗是小说的失败。我的小说一直都是失败的,正如我的人生。我善于失败。我因为失败而活着,而爱着,而写着,而回答你的这个问题着。我因为失败而失败着。我喜欢:如果我失败了,你就胜利。

  问:您曾经跑到河南一边打工,一边搜集当地的民歌。我还不明确您搜集民歌的真正用意,如果是用来“传承”诗歌,我认为这恰恰体现了您的进步文学观。冯梦龙正是按照他的这种进步文学观,去收集、编造民歌的,使得当时一些进步文人不能不为之震惊“骇叹”。 那么,民歌在您的创作中是如何体现的?您认为如何给民歌在中国的诗歌史、文学史中还原恰当的位置?
  答:民歌就是人民的歌。如果我还是人民中的一员,还是人类的一份子,我就应当竭尽全力为人民写歌,写人民的歌,写民歌,但是,我做不到。这是我失败的证明之一。这也是很多诗人失败的证明之一。我有些诗非常像民歌,这些诗发表得很少。几乎没有发表过。我有很多诗都没有发表。我有很多小说同样没有发表。现在,我越来越不热爱发表了。但是,能够发表,挣点小钱,我仍然不反对。人民是国家的主人,人民的歌——民歌——是一个国家所有文字的核。

  问: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庄稼地里松土时我发现一小节骨头》那首诗。十多年了,至今记忆犹新。您在这首诗中发现了一种“中国农民式的狂欢”。这恰恰是一个接近生命轮回真相的过程,而且越深入,便对土地的体验越真切。眼下许多作家土地意识淡薄、拒绝从民间汲取语言精华,对此您如何看待?
  答:别人的事情我管不着。我没有认为我从民间汲取语言的精华,因为我本身,就是民间。我一直在民间啊,难道不是?难道你和别人一样,视民间而不见?难道你不是民间?

  问:当生命成为一种凄凉,您是幸运的;当诗歌成为一种生存,您是艰难的。生命在您这里,已成为一种表达,一种抽象——一种社会背后的抽象。然而当您的诗歌不再代表任何语境意义,体现出诗本真的价值时,也许您会实现真正的“突围”,您自己怎么看?
  答:啊呀,这个题目太大了,我被吓住了。我一直不相信“突围”的说法。况且,您说的“诗歌不再代表任何语境意义”,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指纯诗吗?纯诗存在吗?就如同纯净水,真的存在吗?就如同真空,真的存在吗?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空气里到处都是细菌。三个人里面就有一个人身上带着结核杆菌,所以结核病越来越多了。每一棵菜身上都有虫子。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病。每一个字都有含义。没有一个人敢说他的诗歌不代表任何语境竟义。

  问:宁夏有个农民诗人张联,他也关注他脚下的土地,和土地上的傍晚,但他从来不把城市里的东西带到乡下。您却不一样。有人认为您站在城市里吃乡土的“老本”,您自己也曾戏称是从乡下往城里不断“偷运诗歌”。那么您跟张联相比,所坚守的东西在本质上有什么不同?
  答:读过一些张联的诗,很喜欢。如果我是真诗人,如果张联也是,那么,我和张联没有什么不同。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张联是手心,我是手背。

  问:有人称新生代农民工已不再像其父辈吃苦耐劳,丢弃了传统美德实属悲哀;有人则称不能吃苦耐劳也许是一种进步,表现出他们对自身权利的维护和张扬。那么,二代农民工不愿吃苦,您认为是好事还是坏事?
  答:首先,我要分得清:苦是什么,甜是什么,好是什么,坏是什么,如同,我要分得清:活是什么,死是什么。有的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其实还活着。有的人,别人以为他苦,其实他正甜着。有的人,别人以为他甜,其实他正苦着。鞋子合不合脚,除了鞋子和脚,谁知道呢?

  问:请给“活着”一个定义吧。
  答:活着是每一分每一秒,每一点每一滴都是真实的自己。除此,大部分人大部分时间都是“死了”的。但是,一个人永远活着,该多累啊,请允许人死吧。允许人活,同样允许人死。死而复活。有死才有活。不死就不活。
  
  生活与人生
  
  问:从2003年开始,您开始了电影剧本创作,有没有搬上银幕的,给我们略讲一二吧。
  答:没有。1965年春节,正月初一晚上,长江岸边,著名的专给死人打碑的石匠柳富云,因为看电影被踩死了,答:同一时间,我出生了。我出生的时候,我亲爱的父亲也在看电影。他目睹了柳富云被活生生踩死的全部过程,因而,错过了我的生。上辈子的我死于一场电影。这辈子的我生于一场电影。这是我和电影的关系。我就是电影。

  问:当下您的一天是如何度过的?一些人对写作的环境和时间很挑剔,那么,您在这一点上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答:我的生活普通极了。别人怎么过我怎么过。我一般早上起床就写,站着写。写完了这一天要写的,我才出门,这时差不多八、九点钟吧。我一天只写一千多字。诗歌,最多一首。我的大部分诗歌都是二十行以内。所以,整整一个白天,我都是农民。我失去土地很早。我失去了土地,就帮着我母亲侍候庄稼。我母亲也失去了土地,我就帮着我看见的农民侍候庄稼,或者,我蹲在地边,笑着和这个侍候庄稼的农民说话。我愿意和任何一个农民说话。我愿意对任何一个农民笑。我永远相信:正在侍候庄稼的农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一个农民在地里侍候庄稼,是这个世界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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