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我喜欢真实朴素的作品,当然,如果再机智一些,再意义深厚长远一些,再符合大众的口味一些,就更好。就像鸡要在沙子和草丛里发现虫子一样,对好作品,我生来就有敏锐的感觉。如果发现一个新人,我会把他当成我自己。因为我,其实至今,仍然是一个新人。
问:将山珍海味与馒头摆在一起,您还能选择馒头吗?目前您的生活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答:我会先吃一个馒头,然后,再吃一筷子山珍海味。我目前很好。我藏着我的爱和我的秘密。有时候我生一些小气。
问:您曾经接受采访时表示了三大遗憾:一是没有老婆、儿子,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二是没有房子;三是没有去过西藏。现在都实现了吗?说说您的理想生活吧。
答:没有。我的理想生活,其实正是张联的生活。我好想回到我出生的那一瞬间,重新出生一次。我想让蜻蜓生我一次。我想让蚂蚁生我一次。我甚至想让疯狗生我一次。如果可以,我想去唐朝,让李白的妻子生我一次,即使把我生在某片草地。我想做一个真正的私生子。我想和相爱的人一起私奔。我想去白居易的草堂渡过晚年,但是,那儿已经是旅游圣地了。
问:如果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要去找您,该如何描述您现在居住的地方?
答:我在四川省泸州市茜草镇,长江边上,100块钱一个月租的房子。这房子最不让我喜欢的是厕所,实在太小了太不通空气了。阳台也很小。不算是阳台。楼上人家养鸽子,鸽子毛和粪便正好落在我的阳台上,而我恰恰在阳台上写作。
问:您相信命吗?假如2012年真是世界末日,那么在这不到两年的时间您会做些什么?
答:我等着。
问:您有什么其它的兴趣爱好呢?最近在读什么书或看什么蝶?创作情况如何?
答:除了侍候庄家,我最爱是看电影。最让我感动的电影是《放牛班的春天》和《天堂电影院》。现在,我看的最多的是中药方面的书,我有病,上不起医院,买不起药店里的药,想自己学学中医。
问:最后一个问题,您对宁夏诗歌了解吗?
答:读过不少宁夏诗人的诗,一些喜欢,一些不喜欢,但是要一一写出名字,必须查实,我怕我写错。我经常写错字。我本身就是一个错字。我是一个错字,你把我擦掉吧。
试题起草:2010年8月1日 星期日 晚间21时02分 银川 多云 22—30℃
交卷时间:2010年8 月 2 日 星期一 晚间23时55分,四川泸州。
手记:
他叫白边春,也叫李当然。
李当然这名后来被邹敬之废了。白连春只剩下白连春了。
前几年白连春很“火”,尤其他“苦瓜”农民的特殊身份引起过广泛的关注。
对白连春的访谈进展得很快。提纲交给他时,我特意强调一周内完成。因为根据我与这么多诗坛大腕“面对面”的经验,若不摧得紧,恐怕访谈很可能会“放了风筝”。
可是后来,我后悔了,我觉得应该给他更多的时间。
白连春是个很守信的人。他在信件里说为了这个访谈,晚间23时55分,还在四川泸州朋友家上网,所有问题答完后,他还要走大约一个小时的路回家。
他说,他不喜欢写错别字,可是这次来不及了,让我较对一下。
可是他又说,他经常写错字,他说他本身就是一个错字,他让我,帮他把他擦掉。
我说,我不敢。因为我对农民和大地是敬畏的。
他给我发来了14张照片,说“这是我从小到大全部的照片!”。能看出,这些照片大约出自同一个时期,同一个地点,或同一个摄影者。也就是说,他只有几次为数不多的照相机会。
白连春强调,“照片上”的衣服、裤子和帽子几乎都是别人送的,他们是:陈天啸、王杰军、李守之、吴霞飞、海城、杨崇学、金明、赵金九、毛银鹏、王月华、张颐雯、王棵、刘双红等。其中,陈天啸和王杰军两位老师已经去世了。
他说,感谢这些人。应该好好展示一下这些衣服,而不是他本人。
我发现,所有照片都以大地作背景,以玉米作点缀。
所有照片上的白连春都在微笑,一点也看不出内心的悲苦。
这次访谈令我意外的是,他几乎避开了所有的高蹈独往式的提问(连我自己这么认为),而只是以平淡而又愤愤的语气对应。
他是一个将根扎得很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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