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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五木、格式答诗人安琪问

2012-11-28 10:1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安琪 阅读

  人类最初和最后的声音都是诗歌的
  
  ——第十三届柔刚诗歌奖得主曹五木、格式答诗人安琪问
  
  (时间:2010年3月18日。地点:北京——德州、廊坊。形式:邮件。)

格式。昆山市锦溪古镇。2009年11月5日。摄影:赵梅  

格式。昆山市锦溪古镇。2009年11月5日。摄影:赵梅

  格式,本名王太勇,1965年生于武松打虎的地方。著有诗集《不虚此行》、《盲人摸象》、《本地口音》,诗论集《看法》、《看见》、《说法》,与他人合著诗集《七人诗选》、文化批评集《十作家批判书》。作品入选国内数十种高品质选本,被译介到加拿大、以色列、捷克等国家。系中国作协会员,第十三届柔刚诗歌者获得者,第二届井秋峰短诗奖银奖获得者,中间代代表诗人。

曹五木,2004年秋,富阳,富春江畔  

曹五木,2004年秋,富阳,富春江畔

  安琪:你们这届是《丑石诗报》承办的,也是迄今唯一一次并列得主,你们如何看待这个“并列”?问你们一个敏感话题,如果只决一个,你们觉得你们俩谁更应该得此奖?作为本届评委之一,坦白地说,我当时是建议主办方再决出一个的。
  
  格式:坦率地说,我也不喜欢与他人并列,即便五木是我的诗歌诤友。因为诗人是一种独立性很强的生物,一旦被并列,就意味着各自个我的主体性很容易顺势被简化掉。况且,我与五木的诗写差异确实很大,他崇尚写意,我推崇质实。他的诗写开阔、高远,有一种类似空心化的透明;我的诗写精准、踏实,有一种旁若琐碎的细腻。同为北方人,他的彪悍体现在空间的高速转换上;我的锐利则藏匿在貌不惊人的细节展示中。他的高音,响亮,但是缺乏可持续性;我的低音,沉实,但是没有低到尘埃里。其实,古人是喜欢唱和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古训,就暗示着某种反对。什么东西,就怕天然。这种天然的反对,我没有理由反对它。你作为一种博弈规则的操作者,自然不喜欢自己操控的规则被打破。那样的话,你隐隐有一种被愚弄之感。我和五木,作为你们手中的法码,硬是让你们破坏了既定的规则,这不是什么人格的魅力,而是我和五木的作品品质所致。记得在武汉第二届或者诗歌奖颁奖现场,就柔刚诗歌奖并列之事,五木曾悄声对我讲,你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道谦让一下。我立马反击,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玩笑归玩笑,这说明我们俩还是比较珍视这个奖的。
  
  曹五木:并列是你们搞的,我没看法。决哪一个也不是我说了算,我又不是评委。在这个问题上,我是被动的。真要说谁应该获奖,我觉得可能是另外的很多人。
  
  但作为我获得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诗歌奖,我依然对柔刚先生、对厚爱的的评委心怀感激。
  
  安琪:2004年在福州举办的颁奖典礼上,我听见曹五木发表了获奖感言,其中很坦诚地说到了诗人的抱负即是“千秋万岁名”,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五木内心的极度自信和狂放,我挺喜欢的。五木理想中的诗歌是什么样子的?这几年比较少看到五木现身江湖了,干嘛去了?
  
  曹五木:每一个人对诗歌的认识,在某一个阶段都可能不同,这是一个动态的东西。不过还好,我现在也以为作为一个诗人,就应该有“千秋万岁名”这个想法。你说抱负我也不反对。
  
  我理想中的诗歌有很多种样子。比方说你问我喜欢吃什么,我说我喜欢吃烤羊肉,但实际上家常豆腐我也喜欢。我该怎么回答你?
  
  也许真有江湖,无非是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开开会、费费嘴。“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我现在也是,只不过大多是和身边的同事和朋友。区别只在于他们不写诗。人家江湖大多身份,压根也不在乎我是否存在。我就打个工,混个饭吃,跟过去没什么区别。
  
  安琪:我在福州参加完颁奖仪式回北京的路程中专门辟出一晚到德州把获奖证书和奖品(奖金组委会已直接寄了)颁给格式,其时格式还在德州组织了一个小规模上档次的授奖仪式。新世纪初的几年是格式锋芒毕露的几年,诗歌和评论双剑出鞘,寒光逼人。评论这块尤以中间代系列文本细读引人注目以至人人惊呼,格式是山东潜伏多年的高人。明年就是中间代提出10周年的纪念日子了,你觉得中间代还有继续做的必要吗?继续做的话要怎么做?
  
  格式:诗歌是一种随时间而来的智慧。我信这句话,所以我注定是一个大器晚成的诗写者。我的诗写始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那是一个理想主义走势的年代,也是朦胧诗末路狂欢、第三代诗人纷纷另起一行的年代。北岛的诗使我的诗思陡峭,杨炼的诗让我的诗写意象滞涩;傅天琳的天真唤醒了我的纯净,舒婷的娇情提拔了我的沉静。转移多师是吾师,喜新厌旧开先河。不久,我就迷上了韩东的简直、欧阳江河的诡异、张枣的颓废、廖亦武的辎重、宋氏兄弟的淡泊。也许双子座的人多有爱双向极端的天性,往往集水火不容为酒,狂饮、滥饮,一醉不起,但是自醒。杂食性的阅读与模仿,造就了我眼光的宽泛与严谨,也生就了我诗写的合纵与大度。八十年代的组诗《习惯水果》、九十年代的长诗《在石家庄吃梨》以及短诗《月光》,都鲜明地记录下我的诗写不断转身的印迹。文本主义、语言本体、客观与自在、显微镜象、无意义写作以及字思维、词思维、句思维、循环反讽等等,都是我致命性的诗写伤口。我写的第一个诗歌评论《温暖——平衡语言的冲突》,是为山东诗人王夫刚写的。其时,有感于其诗写词与物的严重分离,我忽然意识到:诗人自身的平衡能力之于当下的汉语诗写,是一个何其紧要的问题。词与物的对称,说到底还是语言与存在的平衡问题。没想到,多年后我得的第一个民间诗歌奖竟是柔刚诗歌奖,柔刚这个名字本身就暗设了一个平衡的问题。柔与刚,阴与阳,虚与实,……以对立的内容对称,以对称的形式对立,莫非柔刚先生也是双子座的?
  
  在山东,我并非什么高人,也绝非有意潜伏,只是缘于个我出场的契机没有如期而至罢了。2000年8月,我应邀参加了衡山论剑。与各路诸候的狭路相逢,令我产生了对撞创生的激情。我把与国内实力先锋诗人的相识,当作了个我诗学建设的遭遇战。在场的出击,使我原本暧昧的诗歌体悟,变成了相对明澈的诗学沉思。下山之后,我很快就完成了对大道的有效偏离。通过借用、磨炼诗歌介入现实的多种手段,我个人的诗写面貌也发生了质的转型。2001年,我收到了你寄来的《中国大陆中间代诗人诗选》。从赵丽华开始,我发现我的同行们对汉语诗歌有了新的更深层次的理解与创造。为了将这些卓异的创造迅速为我用,我对每个诗人的作品都进行了深入的研读。研读的结果,就是你所谓的那些系列评论的陆续问世。当时,我并没有料到这些文字还会对“中间代”这个命名的传播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而只是一厢情愿地想,汉语诗歌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坚实进展,应该到了大白天下的时候了。在金华,好多诗人对我的口语诗写刮目,我方才意识到个我的探索不应再为个别诗人的片面式总结所简化了。我要拿起笔,双手起板,让诗歌与诗评开出奇异的并蒂莲。随后,我又撰写了七零后诗人系列点评,个我的胸襟与见识日渐强化了我作为一个汉语诗写者的责任。基于此,我才主动参与了《中间代诗全集》的编校工作,以致我们俩结下了兄妹般的友谊。
  
  一晃十年了,我有些不胜光阴的匆促。新世纪的十年之于我,可谓是出生入死相当频繁的十年。十年里,我相继失去了三位亲人:严厉的父亲彻底拆除了他对我理想化的覆盖,宽仁的母亲永久颠覆了我对母爱的宿命性认定,要强的妻子完全瓦解了执子之手白头偕老的铁树信念。剩下我一个人,在这个多疑而可怜的世上,夜以继日地反刍着人性的四大风云际会——悲欢离合。即便是这样,我一个人独自将儿子带大,人生况味充溢在我的诗写里,也充溢在我对国内众多先锋的实力诗人作品的解读中。由于我的独立是命运的安排,所以我的诗写被“中间代”这个命名所覆盖,也仅是一种被动的结果。“中间代”之于我,不是做不做的问题,而是一种义不容辞的存在。如何将这种存在完美地呈现出来,不仅需要我不时地发表自己的“看法”,而且也需要我不时地向有关诗写者讨个“说法”。现在连八零后都研究我们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将诗写进行到底呢?再说了,“中间代”不是你安琪一个人的事,而是一代人的事。这代人,正在被历史和现实确认为中国诗歌的中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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