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届柔刚诗歌奖得主姚风答诗人安琪问
（时间：2010年3月20日。地点：北京——澳门。形式：邮件。）
姚风，2008年，山东
【姚风，生于北京，后移居澳门，现任教于澳门大学葡文系。着有诗集《写在风的翅膀上》（1991，葡文）、《一条地平线，两种风景》（1997，葡文）、《瞬间的旅行》（2001）、《黑夜与我一起躺下》（2002，葡文）、《远方之歌》（2006）、《当鱼闭上眼睛》（2007）以及译著《葡萄牙现代诗选》（1992）、《澳门中葡诗歌选》（1999）、《安德拉德诗选》（2005）、《中国当代十诗人作品选》（2007）等十多部。】
安琪：你获得第十四届柔刚诗歌奖后我写了一篇题为《他找到了一条路从生活到诗歌》，解读了你那组获奖作品，后登在《澳门日报》《中西诗歌》和《诗探索》上，这也是我迄今唯一一次为柔刚奖获奖作品写批评文字。后来的极光诗歌年度奖你是第二届得主我是第三届得主不知你知不知道？这两次奖项上的碰面使我内心顿生亲切之感。简历告诉我们，你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现任教于澳门大学，此外大家对你还是了解不多，第一个问题想问的是你的经历：成长，写作，等等。
姚风：虽然和你从未谋面，但一直在关注你的诗歌和评论，也佩服你对诗歌坚持不懈的精神。喜欢你的《他找到了一条路从生活到诗歌》文章，看得出，作为一个出色的诗人，你对诗歌的感觉十分敏锐而独到。说说我自己，我是1958年在北京出生的，小学四年级被幸运地选中到北京外国语学院附中学习西班牙语，当时我连西班牙在哪儿都不知道。担负着“解放全人类”的重任学习了7年西班牙语，但在那个红色年代，常常被各种政治运动所裹挟，我们学到的东西并不多，也没有什么书可读，对孔子的肤浅认识来自“批林批孔”运动，最吸引人的书是偷偷在被窝里读的《迎春花》，这部书当时被视为“毒草”，是禁书。7年稀里糊涂地很快就过去了，毕业后我们被送到北京郊区的清河公社去插队，耕地、插秧、收割，甚至我还掏过大粪呢！后来赶上高考，得以进入北京外语学院学习葡萄牙语，毕业后被分配到社科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工作，几年后又被调到中国驻葡萄牙使馆工作。3年后回国，然后辞职来到了澳门，迄今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快20年了，细想起来，大好时光都为实施“一国两制”做贡献了。我写诗是在里斯本工作时开始的，之后来到澳门，从2001年开始频繁接触内地的诗人，中文写作才进入了更加活跃的阶段，而我自己比较满意的作品也是在2001年之后才产生的。
安琪：我一直很好奇你博客名字“水冷抱冰眠”，它的出处？它的意义？
姚风：这是写给朋友的一首诗中的一句，想说的是在寒冷中我们渴望温暖，常常会摆出拥抱的姿势，但最后我们抱住的只是自己而已。
安琪：姚风进入中国诗坛的意义除了带给我们一个优秀的名为姚风的诗人，还带给我们一个优秀的名为安德拉德的葡萄牙诗人。请说说安德拉德。90年代中期我也曾翻译过塞克斯顿的诗，是吕德安从美国带回来的英文版。后来我不想翻译了，我觉得翻译本质上就是译者把自己的才华（语言的思想的）大量放置到被译者文本上的过程，它对自己的创作是一种消耗。对翻译，你有何见解和感受？
姚风：大概是在1985年，我第一次读到了安德拉德的诗歌，很喜欢，因为喜欢就开始翻他的诗歌。1989年我在葡萄牙工作时，翻译了他的的50首诗歌，取名《情话》，交由澳门文化局出版，并在里斯本举行了发行仪式，安德拉德参加了发行仪式，我们分别用中葡文朗诵了他的几首诗歌。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通信往来，他每有新作都会寄给我。安德拉德说他对东方诗歌情有独钟，特别是日本诗歌和中国诗歌，他喜欢李白，而他的《白色上的白色》则来自日本的俳句。2005年，黄礼孩在《中西诗歌》上看到我翻译的安德拉德诗歌，特别喜欢，于是决定给他印一本诗选，这就是《安德拉德诗选》。没想到，一本民间印制的诗选产生了如此热烈的反响，可以说，安德拉德来到了汉语世界，再也不会离去了。遗憾的是，这样一位优秀的诗人，至今还没有一家出版社愿意出版他的诗集，想起来有些悲哀。
初来澳门的时候，为稻粱谋做过各种文本的翻译，但最热爱的还是翻译诗歌，它让我感觉翻译不是劳役，而是快乐。翻译诗歌是一种特殊的翻译活动，译者首先是一个读者，而每一个读者都是独特的，都是他自己，每一次阅读都是对文本的唤醒，让语言的意义从沉睡中活动起来，但每一次阅读的过程和效果都是不同的，因此阅读没有标准的答案。每一次翻译都是译者在自己的语言中对原作的接近，而不可能是彻底的抵达。译者在贴近原作的同时，必须清醒地认识自我，认识语言的局限性和可能性。译者翻译的不仅是文字，还有笼罩在文字之间的寂静，绵延于文字之外的回声，而这些是很难把握的，也是最能体现译者的“创造性叛逆”的地方。由于诗歌翻译的特殊性，很难用“忠实”、“对等”等标准来评价诗歌翻译。
安琪：2006年你被葡萄牙总统授予圣地亚哥宝剑勋章，圣地亚哥宝剑勋章主要嘉奖在文化、科技和学术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葡萄牙本土人士或外国公民，相对于这个勋章你应该是外国公民吧？作为一个生活在澳门的教授、诗人，请介绍一下澳门的文学状况（主要是诗歌）。
姚风：澳门以赌城闻名于世，这个名声很容易遮蔽它的文化内涵，其实透过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表象，澳门有其独有特色的文化和历史，走在澳门那些古老的小街短巷，就会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就像澳门旅游局的广告词所说的：“澳门就是与别不同！” 澳门虽是弹丸之地，但历史上不少文人墨客都在此留下了足迹，比如葡萄牙诗人卡蒙斯、庇山耶，英国诗人奥登，中国文人汤显祖、屈大均、吴渔山等。而艾青与澳门也结有缘分，1987年，当时澳门《文化杂志》的主编、葡萄牙作家官龙耀提名艾青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得到内地一些作家的响应；艾青本人也来过澳门，参加葡文版《艾青诗选》的发行仪式。澳门没有专业作家，但有不少人在坚持小说、诗歌、戏剧、散文等各种体裁的文学创作，其中以诗歌和戏剧成就较大。特别是20世纪80年代，澳门诗歌经历一个高潮，有论者认为抵达了堪与大陆、台港和海外华文诗歌相提并论的高度。目前比较活跃的诗人都比较年轻的80后了，他们的主题大多聚焦于在澳门“本土”的生活经验，但也一些诗人把视野投向更宽广的视域，而不仅仅关心个人情感世界中“小我”，比如卢杰桦、贺凌声，他们是目前比较出色的年轻诗人。此外，还有客居此地的外国人也在进行诗歌创作，比如澳大利亚诗人客远文（Christopher Kelen），他是创作力十分旺盛的诗人，除了自身的创作，还引导他的中国学生写诗，还真培养了不少诗人。他们先是用英文写诗，然后再翻译成中文，这是很有意思的创作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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