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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韩东访谈(2)

2012-12-06 09:5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安琪 阅读

  安琪:你是把诗歌作为快的艺术而把小说作为慢的艺术了?

  韩东:没错,诗歌是快的艺术,来得快,去得慢。小说来得慢,去就不一定了。好的小说也是去得慢的,甚至常驻某处。
  
  安琪:你认为你的读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韩东:像我这样的。我既是作者,也是我写的东西的读者,这个读者的身份是须臾不敢忘记的。我不仅只写自己能写的东西,而且——这很重要,只写自己愿意读的东西。可写和可读在我这里不应该是分离的。在谈论中它们怎么就变成了分离的?我觉得有点奇怪。可读,并不意味着读者,或者市场,也不是屈尊俯就的结果,本来就包含在写作艺术之中了。片面地强调可写亦然,是不成熟的写作者的一种自我辩护。问题在于,很多人都在连自己都看不明白的东西,又有很多人在写自以为读者大众喜欢阅读的东西。
  
  安琪:你的性格中似乎有种好斗不妥协的成分,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习得?

  韩东:两者都有。当然,我们的环境是很恶劣的,因此,任何反抗、抗议、抗争或对立的声音都是有道理的,甚至于必要。到目前为止,我也不愿意看见皆大欢喜,那种甜腻的利益共谋的歌舞升平的景象。问题在于,抗争要付出代价,这代价有时候很根本,你的成功意味着变成了你所反对的那些东西。鲁迅就是一个例子,他的成功即意味着他的失败。如今,什么人在鼓噪他?又在什么地方使用他?昔日的敌人已经化灰成烟,但武器尤在,越发地熠熠生辉了。鲁迅就是一件精良的武器,而非战士。战士倒地而亡,化作利器,被权势者居为己有。有人说鲁迅是民族的脊梁、伟大的灵魂,民族魂,呵呵,这个民族需要的绝不是强大的让人仰视的灵魂,而是自由呼吸的空气。所以我比较认同本能的、即兴的,甚至是无效的反抗,而蓄谋的、具有政治色彩一以贯之的斗争则使我厌恶。
  
  安琪:“他们”诗群是第三代诗歌的重要组成部分,请你从你的角度叙述一下它在第三代诗歌运动中的作用,并且叙述一下你在他们诗群的作用。

  韩东:“他们”对于第三代诗歌运动能有什么作用?这是一个松散的文学写作团体,具体的写作者或许能从中找到认同感,使自己变得比较自信。写作者的自信在缺乏社会承认的开始阶段肯定是有意义的,但也只是在开始阶段。我主持编辑了刊物《他们》,使大家拥有了一个发表作品的园地,如此而已。当年我更需要《他们》或“他们”,这也是我和一些有天分的写作者相逢相聚的原因之一。
  
  安琪:每个流派最终的走向总是分散或反目为仇,“他们”有吗?在“他们”的整个过程中,有没有让你记忆深刻的事?

  韩东:分散是肯定的,各奔东西,各干各的事情。但反目为仇“他们”似乎没有。我和于坚确有一些冲突,但也没有到反目为仇的程度。他仍然是我最喜欢的诗人,我很怀念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时光。也许当年我们过于紧密了,失去了对对方的必要的尊重。因此在一些时候和地方伤害了于坚,或者他感觉受到了伤害,我很抱歉。于坚也会时不时地挖苦我,我们都有点意气用事。问题不在于谁对谁错,而是,我和于坚无论是并肩而行或是打架,都是很珍贵难得的。创办《他们》的过程中,记忆深刻的事当然有,说来话长,就不说了吧。
  
  安琪:时至今日,你认为你做得最漂亮的事是什么?

  韩东:真的很难说,没这么想过。但肯定不是编辑《他们》,也不是完成某本书。也许是辞职吧?但也不好说。
  
  安琪:你父亲方之先生也是个作家,可以说你是出生于一个文学世家,这样的家庭对你写作有无影响?

  韩东:肯定是有影响的,但这影响很难分析,更难归结到文学方面。父亲在我的心目中分量很重,超过所有死去和活着的人,但不因为他是一个小说家。我父亲没有让我背过唐诗,也没有教我写作,故事倒是讲过一些,但那是哄小孩的,绝非刻意培养。小时候我很喜欢听父亲和他的朋友说话,谈写作谈文学,也谈别的。我似懂非懂,那可真是一种享受。我父亲从没有料到我以后也会写作,我开始写作是在他去世以后。他对我的生活很关心,但对我的“事业”很忽略。我很感谢他的忽略,甚至也感谢他的早逝——从写作和精神成长的角度说。父亲一死,我就没有父亲了。将敬畏的感情系于虚处,这对精神成长和健康大有好处。从十八岁开始,我就是一个心目中有父亲而现实中没有父亲的人了。
  
  安琪:我曾看过国外一部电影碟片《童年旧事》,也是讲到了父亲,结尾处有一句台词:爸爸在天上看我。当时我想到了你的诗集名字,你看过那部片子吗?你对“爸爸在天上看我”如何理解?

  韩东:我没看过这部电影,可见再好的说法都会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里发明出来,当真是人同此心。如何理解?不需要理解呀,就是“爸爸在天上看我”,我是这么觉得的。一束目光而已。他看你,而你看不见他,但你能感觉到他在看你。不是监视,而是关注或关心。就是这样的经验感觉。
  
  安琪:我记得你的《山民》一诗入选了高中教材,作为作者,请你向我们解说一下这首诗好吗,或许可以给教师们提供教学的依据。

  韩东:《山民》很简单,不需要解说吧?解说反而会坏事,孩子们本来懂了,一解一说反倒糊涂了。古诗也许需要解说,因为用典以及一些今天比较生疏的背景。当代诗歌我主张不解说,直接去读就行。我不相信那些需要经过训练的读者,更不相信强调这些的诗人。从不读诗的人开始读诗可能不习惯,但也只是不习惯而已。读一些,读多了就习惯了。或者说读诗是最好的训练。从来不读诗的人一开始就碰上了解说肯定是一件坏事,以后再也不读诗完全有理由。教师应该提供好的诗歌,并把他们读诗的喜悦传达给学生,靠感染的力量而非靠知识的力量,这就太棒了。
  
  安琪:诗界围绕着“民间”与“知识分子”一直有诸多纷争,你的长文《论民间》被视为为民间张目的重头稿,在你看来,这二者间的最大分歧在哪里?

  韩东:现在看来最大的分歧还是写法上的。当然,当一种写法一统天下并振振有辞的时候,就构成了压抑,或者压迫。九十年代的诗歌界就是这种情形,“知识分子写作”甚嚣尘上,继而成了主流,登堂入室了。“民间”和“知识分子写作”的之争对具体的诗人而言乃是话语权力的争斗,但对诗歌本身而言却是写作方式、风格、理想的相互映照。一元变成了两元、多元,这有多么好!如果“民间”一统天下,我也肯定会很反对。当年为“民间”辩护是因为它处于劣势,甚至奄奄一息。自然我的诗歌风格是倾向于“民间”的,所以才直接地贴己地感受到了“知识分子写作”带来的压抑。现在的“民间”和“知识分子写作”都一样,鱼龙混杂。《论民间》表达的实际上是立足民间的一种理想状况,同时它也是投入战斗而应运而生一篇时文,只有文献的意义了。
  
  安琪:在诗歌界你属于又会写诗又会做事的人,也就是俗称“诗人活动家”,你自己认可这个称谓吗?或者你如何定位自己?

  韩东:不是认不认可的问题,而是巴不得如此。我就是缺少“活动”,所以向往“活动”,在这个词最物理的意义上。至于我所做的那些事,大约属于文学的公益事业——绝不是美化。我很厌烦经营自己,送往迎来。所以我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病态?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到最后会是一种很可怕的人格。在这方面我有自责,有反省。我倒希望自己随和一些、宽宏一些,我知道那才是真正的自由之境。在和外界交往方面,我一直是疑虑重重的。不像大部分人从来就没有这个问题,他们中,有的在浑水摸鱼,有的则是天生丽质。反正我不是天生丽质,得学着点。“诗歌活动家”没问题的,我正在学,“小说活动家”也在学。只是社会名流我自衬还是免了吧,那也太不靠谱了。
  
  安琪:你对今后有何打算?

  韩东:继续写作,养家糊口,以及,更真实地体会活着这回事。
  
  二、韩东简介
  
  韩东,1961年生于南京。第三代重要诗人。八岁随父母下放苏北农村,1982年毕业于山东大学哲学系,在校期间开始诗歌创作。毕业后在西安、南京等地高校任马列主义教员,1992年夏天辞职。1985年起主编《他们》文学杂志一至九期。八十年代中期,发表《有关大雁塔》《你见过大海》等诗作,提出“诗到语言为止”观点,引起诗坛的争议。九十年代末发起“断裂”运动,引起文坛争议。著有诗集《白色的石头》《爸爸在天上看我》,小说集《西天上》《美元硬过人民币》,长篇小说《扎根》《我和你》等。

  曾获得包括“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在内的各种奖项。诗作入选各种教材。现居南京,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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