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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泉子:杂事诗(2)

2012-09-14 10:0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泉子 阅读
  风景
  
  风景必须成为我们的生活,成为我们的记忆与想像,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盆景不是风景。
  就像西子湖如果仅仅作为一种审美的存在,
  如果它没有通过苏堤与白堤将一个被一片水域隔绝的城市连接在一起
  那么,西湖就不是西湖
  那么,西湖就不是你我所见的这片精致而不失其空阔的水域
  
  凝望
  
  停泊在岸边的游轮割断了你与保叔塔之间相互间持久的凝望
  保叔塔依然完整地矗立着吗?在油轮的另一侧
  但这样的疑问并没有生成一种真正的忧虑
  你的信心显然来自于那漫长的三十七年所凝固的人生经验
  以及对那刚刚逝去的千年的想像
  而记忆在多大程度作为一种想像的结果与呈现?
  或许,终将有一天,人们会忘记这样一个砖石的堆砌之物
  就像宝石山上千年之中那么多曾经生长与消失了的花、草与树木
  当游轮在一群新的游客的驱赶下,重新驶入那乍起的雾霭的深处
  你同样可以把雾霭比做一艘乳白色的游轮
  而那所有来自时间的馈赠都同样在生成一种新的遮蔽
  是的,没有水,没有山,没有山顶瘦尖的建筑,
  也没有那仿佛无尽的生生与灭灭
  当雾霭渐渐消散,远处的山渐渐显现出一艘黛青色油轮的轮廓
  那瘦尖的塔身仿佛是一根收拢起风帆的桅杆
  而一次凝望真的能换得一次新的驱驰吗?你微笑,但不置一词
  
  为死亡所照亮的生命
  
  寂静的乡村依然在一年一度的喧闹中沉睡着
  你比一场雪更早醒来,并惊讶于
  两山之间的辽阔以及耀眼的白
  当你推开院落薄薄的门扉
  那在我的记忆中如此不真实的一幕
  在我们面前一同铺展开来
  你小小的身体陷入了厚厚的积雪中
  直到它们再一次划过你的膝盖
  直到欢愉从绯红的脸庞
  从潮湿的眼眶中漫溢出来
  我在两米之外的雪地里静静地看着你
  我同样看着三十三年之前的那个依然幼小的孩子
  而你们在几乎相同的年龄相遇的是否是同一场大雪?
  院门的对面是一座唤作黄泥坑的山
  此刻,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中
  我们从不曾质疑过最初对它的命名
  或许,只有在这一刻
  我才能真切地向你转述那个贫瘠单薄的童年中那些为欢乐所充盈的时光
  那些不眠的除夕夜
  我与我的伙伴们,有时,只是我与我的亡兄,你那早逝的
  除了在我的诗歌中,
  除了我为你一人的一次次的讲述中重现的你的伯父
  我们循着稀稀落落而此起彼伏的炮竹声
  跑遍了整个村庄
  (那时,“并峰”是宇宙的代名词
  那时,那在茅坪塬与黄泥坑之间的由我们的双脚与太阳状量的土地与天空
  有着整个世界的无边无际的辽阔与丰盈)
  并从鞭炮的碎屑中搜寻着完整或接近于完整的部分
  然后在新年的第一缕阳光中晾晒着各自的战利品
  而每一种少都无一例外地成为各自记忆中的多
  那是一种怎样的疲倦
  又是怎样的欢愉
  或者说,那是因一种极度的欢愉,而微微的眩晕
  而疲倦的时光
  哦,多么纯粹而清澈的欢愉
  那时,我离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死依然遥远
  虽然在此之前,我经历了童年小伙伴红波的死亡
  祖母的死亡以及外祖父的死亡
  我还经历我们全家人在梦中一次集体的死亡
  那并非是一种死,而是一次睡眠与停顿
  当我们依次从用黄泥堆砌出的墓穴中走出
  我嗅到一个崭新的清晨里的特有的甜
  哦,它们一如一阵风的吹拂,一朵花的开败
  但只有我知道,但
  我知道,那致命的时辰同样在离你不远处
  在等待着你,等待你独自去发现
  并为之命名
  那里有为死亡所照亮的新的生命
  那里是向死而生
  那里,你必须用无穷无尽的孤独来堆砌
  你必须用足够的黑暗,才能与你头顶皎洁的星光相遇
  
  启示
  
  二○一○年十月三十一日,你三岁零七个月又二十天
  我在与你相仿的年龄对时间的第一次思索同样是突然的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征兆的午后
  时间仿佛是在一个刹那之间向我展现由一个短暂的生命标注出的两个端点之外的无垠
  在我出生之前,时间是无穷无尽的
  在我死亡之后,时间同样无尽
  而我在哪里呢?
  一个三十多年前的极度的恐惧与茫然的下午
  一堵接近于崩溃的悬崖
  化作又一个明媚的秋日中,你与阿朱之间的交谈
   “人都会死吗?”
  “人就像我们头顶的树叶,从一颗小小的嫩芽
  长大成一片绿叶,然后慢慢枯萎,老去
  最后从枝头上飘落下来。”
  “妈妈,那有一天你也会老,也会死吗?”
  “是的。”“那爸爸呢?”
  “爸爸也会老也会死。”
  “不—
  我不让你们老,不让你们死!”
  “也许,等你长大后,
  你可以用魔法让爸爸妈妈永远不老,永远不死
  可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但这样的安慰并没有平息你的痛哭
  一个接近于崩溃的下午仿佛是无尽的
  直到你骤起的尿意
  将生命中这最初的悲伤暂时地忘记
  是的,仅仅是暂时地,或许是十分钟
  是一个礼拜,是五个月
  悲伤与恐惧会一次次准确无误地找到你
  直到有一天,你再一次从树叶中获得新的启示
  并最终将它真正地忘记
  
  还会有什么新的发明
  
  她说,一篇科普文章指出
  狗与猫是不会生下猫或者狗,或者猫狗之类的生物的
  那么,人与狗会生下什么呢?她向她的女伴发问
  是人的头与狗的身躯的结合吗?
  不,她说,是狗的眼睛与人的嘴巴
  狗的腿与人的手的一种混合
  她们之间的交谈是轻柔的
  伴随着杯子与杯子之间轻轻的触碰、嘴角的啜饮与吃吃的笑声
  哦,还会有什么新的发明
  还会有什么新的事物
  还会有怎样的想像
  还会是一个什么新的词语
  并承担起所有词语的,而不属于任何一种语言的羞耻
  
  相遇
  
  如果你没有从山势的绵延中读出河流的恣肆与奔腾
  如果你没有从一个岛屿的矗立中读出因时间深处的严寒
  而得以聚拢与凝固的一朵浪花
  那么,你就从来没有见过山,你就从来没有见过水
  你从来没有与那在因缘合和中得以显现的万物相遇
  
  我就是从童话中走失的那个人
  
  我就是从童话中走失的那个人
  我永远也不要成为那个中年的死胖子
  相对于对浑浊的目光与浓重的口臭的忍受
  我更愿意死于一次少年的决斗
  一场青年的瘟疫
  或者在耄耋之年,一次马背上的眩晕
  
  雨落下来
  
  雨落在我的身上
  落在青翠的山谷
  落在幽静的溪涧
  落在绵长而仿佛无尽的
  这生命的次第相续中
  
  浮萍
  
  不仅仅是你,不仅仅是那些被你说出的词语
  不仅仅是你的所见所闻所想
  不仅仅你命名,并以为已然洞悉的万物
  如果不是作为与本质相遇的一个最新的契机
  如果不是为重回事物至深处的幽暗与寂静
  那么,任何的语言都不过是另一些无根的浮萍
  
  同船渡
  
  “百年修得同船渡”
  那么,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修得相视一笑
  却永不相忘
  
  它们所招致的毁与誉
  
  我写下它们,就够了
  这些分行的文字
  我以它们为荣
  为它们经由我的手,经由我的纸与笔
  而来到我们之间而骄傲
  而它们所招致的毁与誉,都不重要了
  
  致敬
  
  向孤独致敬
  向那不圆满的事物致敬
  向生命中不断得以完善的瞬间致敬
  向在黑暗的深处模仿着夜的蝙蝠致敬
  向一棵为每一个清晨奉上晶莹的露珠的秋天的枯草致敬
  向你致敬,我的朋友
  
  神无所不能
  
  神从来在那里,它无所不能
  但它从来没有你所谓的力量
  
  宽恕
  
  我为我在依然年轻时写下的一些新奇的比喻而羞愧
  就像我曾经做出的另一些并不光彩的事
  但我愿意在这一刻宽恕它们
  我没有成为一个绝望的人
  而它们仅仅作为我曾经年轻过的又一些明证与印痕
  
  孙花翁
  
  孙花翁,南宋诗人,曾名重浙江
  因一块墓碑而被从荒草掩盖的淤泥中抢救出来
  这使我联想到偶然与必然之间的关联
  必然是什么?
  必然是最初的自然吗?
  或许,我们还可以以被遮蔽或误读的必然来描述与解释事物的偶然性
  或者,我们同样可以耽于偶然,并一次次为它带给我们的惊奇所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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