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刀: 你说“仿佛拿着手术刀和显微镜在写诗”,好像我在那儿见过有人这么形容过孙文波的东西,主要指的是人民出版社的《孙文波的诗》中的作品。我看孙文波的诗时,也曾为那些细节着迷,那是2002-2003年的时候;的确细节会让我们对作者叙述的场景历历在目,甚至会加入自己的经验,让往事重新浮现,好的诗歌要具备这个能力。但同时,细节处理不好的话,会显得拖沓、臃肿、繁琐;魔头贝贝说我的细节还不够,还太少,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细节这个问题,细节肯定不是全部,如果完全要细节,就看小说好了,看嘛子诗啊。
《暗恋》这个诗前部分是个梦,后半部分是想象,正像标题“暗恋”,没落到实处,时过境迁,伊人已不在了。
衣水:作为器官主义者,刀刀对器官的迷恋有甚于我。刀刀显微镜下的器官大都带着欲望,又通过这欲望,来展示真实的人性。刀刀的诗歌往往也出现自慰的现象,这种现象,被我哲学化成“意淫”。在我以为,意淫是一切文学自动的原初的呈现。《暗恋》尤为如此。
李霞:细节追求,使诗歌最大限度具体化。对具体的把握与呈现,是所有艺术对每个艺术家的考验与挑战。因为真实,会让一切虚假的东西无处藏身。
刀刀:没错,细节使扁平的、轻薄的生活具有丰满、立体的可能,更经得起时间的消损。2000年夏天,我走在西峡鹳河边上,身后跟着小女友,天刚下过雨,气温很舒适,我们都穿着短袖,慢慢地走到竹林里去;我们说了些很有理想的话,她裸露的胳臂闪着青春的光泽,靠在一棵粗壮的竹干上,眼睛迷蒙,微笑时露出整齐的洁白的牙齿;她因小事情使着小性子,背对我,手指摩挲着竹竿上别的情侣铭刻的誓言,那些字迹有的透着新鲜,有的已经发干,笔画随着竹子的成长也日渐肥胖。小女友背对着我,白皙的手仔细地抚着粗粗细细的竹子,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硬,想着那手摸着我的xx,多好。许多年过去了,一想到那个雨过的午后,都感觉自己一直那么硬着,默默地站在逝去的时光里,因为我曾写过一个东西,对那时的细节进行了事无巨细地描摹,现在看一遍或想一遍,都会感到温暖,她就那样背对着你,还发着小脾气,蛮腰肥臀在面前轻轻地摇晃,风里混着湿泥、植物清新的气息。
衣水:我倒以为,细节有时候并不可靠。在当今诗坛,一些对细节痴迷的人,往往在诗歌中罗列中大量的细节。这时候我总会感觉,这是一种虚假的,毫无生命力的语言贩子在倒卖细节。我以为只有概括力极强的细节,才是诗歌中的必需的细节。细节和真实往往还会是两码事。真实是一种情感的认同,而细节是一种细微末节,用细微末节去反映情感的真实,往往就会像盲人摸象。所以我以为,细节是不可靠的。但是,真理中的“那一个”细节,将是震撼人心的诗的核弹头。
刀刀:你说的是细节有好坏的问题,没有细节就没有诗,诗中无细节就是假大空,是非诗。
李霞:刀刀认为“诗是一种能量,越小的就越大,就像原子、中子、质子,无限小下去,到无内,就会成为无限大,到无外,就贯彻、覆盖我们短暂的、荒谬的一生。”这种观点是对细节和具体的深化与升华,非常可贵。
刀刀:这是我的器官主义诗学的一个重要组成,是器官主义的哲学观。在文本的操作上,我提倡细节处的点睛,要极度细微,像那种微雕的东西;甚至,通灵地进入事物的内部,成为描摹的物体或事件本身,从内发出声音。但这还是表象,我追求的不仅仅是艺术作品的有血有肉有骨,还追求作品内在的精神向度和张力,它最重要形成“贯彻、覆盖我们短暂的、荒谬的一生”的力量。
衣水:这个观点有意思。不过我以为,这东西就像漂亮的乳房,小有小的好,大有大的好。哈哈!
刀刀:这话对,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只有适合,还有就是不同的体验的丰富性。
李霞:河南诗歌与其他河南艺术一样都有浓重的乡土情结,说直了就是土气太大,太土,这与地域特色、个性、风格的概念还有不小的差距,往往和落后、保守、僵化、俗气近此,与现代、先锋、时尚、国际远些。现在一批50岁左右的诗人,相当你们的父辈,虽然已在城市已生活了30年左右,但作品中的乡土气息仍然非常浓重,甚至被称为乡土诗人,生活中好像是城市永远的客人,是身在城市心在乡村。你们俩从小也在农村长大,除去上学的时间,真正在城市生活不超过10年。但在你们的作品中,比从小就生活在城市的诗人还城市化还现代化还艺术化,这种变化令人吃惊,叫人惊喜。你们的诗歌是真正21世纪的诗歌,是汉语诗歌的现在进行时,请注意,是现在,而不是现代,因为20年前也属现代,世界现代文学的时间概念几乎与一个世纪同步,有百岁之久了。不可想象,现在诗人仍写着上个世纪的诗歌,而且质量还不如80年前的诗歌。
刀刀:哈哈,我觉得你这么说,可能会得罪一帮人,不过确实如此,不是咱们关起门来私下骂人。我前段写了一组“伪乡土诗”,来自衣水的启发,他说河南的乡土诗人全是伪乡土,也是更早些时候,在大河网上对一些诗人批判后的余波,你可看看。
我这几年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要和农民工、包工头打交道,在一定程度我了解全国很多地方的农民,他们是乡土题材诗歌中主角之一。可以说,他们所代表的走进城市的农民已经无耻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特别严重的是那些素质低下、通过资源买卖迅速暴富的群体,已经不是我们少时见过的感受过的农民兄弟,他们在城市里欺诈、扰乱、鼓动、偷窃、抢劫、卖淫等等,你不能说都是社会、现实在逼迫你,很多人已经没有了父辈农民的乡土意识或技能,他们已经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的大部分组成。在这个时候,你还一味地建造乡土梦,还为他们鼓吹逝去田园的美好,有屌用啊,是何居心啊,你不觉得中国人从不缺乏梦想吗,缺乏的是多种多样的梦想,而不是浅薄的虚幻的美好,也不需要单一的重复的满足,应该需要的是多元的自由的能够体现生命价值的人文关怀和启蒙。
以上说辞可能会让人抓住把柄以“讨伐”,说我有大恶,但为了映衬你们热爱的伪装的善良,就让我历尽万恶成就你们吧。诗应该对诗人而言,而一种促进和改良,你要通过诗使自己更清醒,看待万事万物更加清晰,要开悟,遁入道,不要被假象蒙蔽,内心敞亮起来;如果不能深入生活,还吃着先人留下的“艺术剩饭”“道德渣滓”会有什么突破的可能呢?
衣水:所谓乡土诗、伪乡土诗,所谓城市诗、伪城市诗,最根本的一点,我以为是否发掘出真实的人性。河南的大多乡土诗,在迅速的城市化进程中,生活环境和条件早已经发生了变化,在这个条件下,歌颂田园的乡土诗歌就是伪乡土了,因为我们的田园已经不在。说到底,还是一个真实与不真实的问题。由不真实导致的了解不到真相,从而遮蔽了真理。所以,如此写作,将是无效的。除了浪费生命之外,无他益处。
这也是河南诗歌基本上不具备现代性的主要原因。
李霞:诗会或个人的研讨会基本上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表扬会,还有许多不疼不痒的官话和废话,但对创作有益的往往是另言尤其是批评之言,如果让你们对诗坛大胆尽情放言,你们会怎么说?
刀刀:当然还是那句,目无诗坛地写和搞。
衣水:官话和废话,是让一个诗人彻底完蛋的毒药。批评之言难得,有识之士的批评之言更是难得之于上青天。
李霞:如果说缺憾,你们要加强理性或思想性的转化与升华,苦练内功,淡化世俗。历史告诉我们,艺术天才,加上宗教与哲学气质,诗歌大师就离我们不远了。
刀刀:其实这就是内心要有敬畏,但那敬畏不是对前人的,而是更大的力量,比如神秘,或自然。但诗歌要有所成就,要像你以前好说的,要参与别的艺术门类来旁敲侧击、相互关照和促进,比如你在研究书法、碑帖这些,衣水在写小说、散文,我则绘画、电影这些。前几天,在柳亚刀那里看了些舞台剧,很有意思,舞台、剧本、灯光、服装等等都是相通的,我也在考虑个剧本,拍个故事片,你到时有空,来客串个父亲的角色,木讷、本分、变态,我相信会效果不错。
衣水:苦练内功,淡化世俗,这是好诗人的基本品质。拥有自己独立的宗教(内心的宗教)是我一直的追求。让我们一起努力10年。
刀刀:我觉得先深深地深入世俗才行,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2010.12.20-12.31 李霞 衣水于郑州 刀刀于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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