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
存在于内心可以参悟到的地方,处于心力使想象达到的那个地方。虽然无限在其本质上并非某个地方,否则它就不是无限的了。但无限得通过有限才达到。这是一个很大的难 题。诗的创作的意义却在于此。在黑暗处掘出光明,从紊乱中循出秩序,从卑微达于神圣,从虚幻中达到真,从丑达到美和纯洁。诗只是理性,和诗只是外象的美(那并非真美)都同样虚假。此外,诗其所以为诗,只是由于它是诗:既非哲理,亦非现象。同样,诗也不是教条和己经有过的经验和原则。诗是自然的,但诗又是超自然的。前者,诗看来是自然的,但超自然的却是原因:后者是前者的原因。那么,超自然的原因是什么呢?相信精神在自然之中,相信神圣的超自然茌精神之中。而神秘力量、超自然的东西则是无形的、无限的。只有在内心中去渗透和把握它,保持它:
Le Silence eternel de ces
Espaces infinis m’effraie
这无穷空间永恒之静令我颤栗
(帕斯卡尔思想录3编206节)
命题:哲学之假象
哲学总以命题的方式存在于思辨的过程之中,但是哲学问题决不是哲学的命题,而是哲学的思辩过程——是过程,因而哲学是生命力创生的、自活的。命题是些假定之点,它以假说的形式出现于哲学问题之先,或以结论的形式出现于哲学问题之后,但是在一个思维过程中才看到哲学的力量和思维本身的力量。而任何结论、命题等等作为现成的和固定的真理的形式,它们就不再是真理了:真理通过一切现成的结论而前进,否则哲学早已停滞了。
哲学命题在本质上是没有意义的,这一点很深刻。维持根斯坦认为:
“哲学的结果不是一些哲学题命,而是将命题弄请楚罢了。我的命题是以这种方法来说明的:那了解我的哲学的人,最后知道我的命题没有意义。当他如此钻进这些命题之中,看透了它们,从而超过了它们的时候,他就会知道我的命题没有意义(在他爬上梯子以后,他必须丢掉这个梯子)。他必须超过这些命题,然后他可以正确地看这个世界。凡人之所不能说者,他必须沉默。”
到这里,维特浪斯坦结束了他的《逻辑哲学论》。
然而艺术与宗教正是从这里开始的,艺术与宗教都是人所不能言说的那种事物。
在不停止于一个命题或结论上,这个世界才真正是世界所是的那个样子,真理才是真理。艺术意味着说那些没有说出来的东西——不能说出来的东西、没有说出来的东西;说、但是不可能说完的东西。因此,艺术仅仅是表示的过程和表示的方式而已,艺术仅仅是表示。它总是穿过它面前的对象,以及它业经表示过的对象而不断再前进。并且,其前进的方式是有规律地没有规律。
面对墙壁
大风,黄,浑。
从个人的生存中掘出纯粹个人的又是普遍性的东西——从而超出现实与生存的意义。
个人自然与全部自然融为一片,把某一点(现在或个人)与无边无际的时空(无穷)结合起来。
返归阅读,则有些联想边阅读边产生出来。颇为混沌不清,仿佛火焰之前的烟缕,雷雨之前的云霭。
大运
悲壮性:它要求于出发,在看似通路之处,其实踏上了荒野,任何已有的通途都不适合你的脚。你只能是你自己的命运,偶然性、不安、流浪者、离开……在种种共存中异常游离和孤独,在种种具体的共同的经历中,将自已特异地分离出来。个人总是最为隐秘的一个世界,不必想到是否会与别人相通。除了体会自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体会了。从自己平凡的经历中,得到那些神秘的令人震惊的事物,把时间纳入自已平凡而又神秘的世界中来。此处特别需要注意的:也决不能是一个具体的怪物,那是可厌恶的、过于粗俗的东西了,如流行的那些玩艺。高贵、美丽、典雅,都不是外来的装饰,而是产生自艺术创造本身、生命之本身的:博大而简约、纯粹而质朴。你必须记得:那个儿童的背景,那个在你的儿童时代开了头的故事,后来再也不是一个故事了,整个地变成了你自己不想那样但已经那样了的经验。乍看之下你不是你自己,然而这一切就是你自己:所有你经历了的一切。这成为你的命运。仿佛有一面镜子,你自己在其中变形。
临风
飞鸟欲落时,阵风吹动,使它不能轻快地降落。当遇到似乎无风,它穿越迅捷,啼鸣愉快。前者,它小心翼翼地频频搧动翅膀,如渐渐减弱的震动,然后停落。后者,如箭。不是发生在风里,生命是自动地响应着风:不自觉地,自如地,时间就这样在飞快地变化,也穿越变化。那么,生命有一个超过动的因素:伴随着动,超过动。你想到那是静,是落在地上伫足的时刻,是现在,然而那是一个假象。因为事实上并不存在停止——指纯悴的停止而言。人只能凭借假说而把体验中的东西分开,从而进行才永远是在进行之中。譬如:我说“停止”时,正是指的“进行”的另一个方面,反之亦然。我把这叫做“指向”。这样你获得了某种姿式,语言的全部奥秘正在于此。因此,当我写下“临风”这种时刻和状态,它就包含了欲停不止的那种情景,包含了指向、振动、缓慢(与迅疾相关系的)等等。一方面是风,一方面是风中的事物,整个生命的世界和处境,婴儿和老人——处在循环的两个点上。从而“宿命”是一个需要回避的字眼。它是一个危险的字眼。同理,“有命运”或“没有命运”也是如此。
骰子
一个由人制成的数字、点子的玩具。掷出去,再掷出去——无数个偶然性之中的永恒的循环。面对未来的恐惧,掷出——这需要勇敢,既在此刻之中,又超出此刻之上。从而那些掷出,无数次抛掷相连接的并非是一条直线。出发,却仍然回到似乎是出发点的那个地方—— 一个并无恶意的玩笑。在这个循环之中,充满了无数具体的东西:经过之点、情景和故事。当被某点所禁锢那才是残酷的,而在超出那些点时,在开始的一瞬,都需要揭开封闭和禁锢的勇气。那是一个不知道个人的命运的人,一个不知道个人的美丽(或丑陋)的人。即使周围的人的表情明显地暗示了这些,但他仍然不明白。他被他个人所封闭。白天和夜晚,人们爱恋的目光和狡黠的目光。狂热的声音。风声和其他自然界的声音。鸱鸮和蝙蝠的飞影遮罩着黄昏。每次得到的快乐,又随着另一次失落。狂吠:不在近处和远处,没有空间的吠叫。无边无际的背景,仿佛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骰子的每一掷,都组成一个网结,那么,“再掷一次”,“再掷一次”,勇敢而又恐怖:恐怖的手,颤抖的手,得到而又抛出的此刻。骰子的几个侧面,一个明知必然如此而时刻被忘记的事件:
死亡,一本同样的书的无数种不同的读法。
创造:方向之改变
一切有待于创造。在时间的延伸中,创造必得有一个起始之点,以便把人带出历史的迷津,回到空旷的原初的大地上来,摆脱命定的因果的锁链,使一个未曾临到的命运扑面而来。人的延续变成了另外一种延续:方向改变了,人承担了他的命运。在这个象征中,过程出现了极大的丰富性和具体性,心灵和精神洗练一新。象征即是生命和体验,象征即是智慧,生命在痛苦的挣扎奋斗中赢得了它自己。在每一个语言文字中,都注入了新鲜的色彩,如同最天真的眼睛和最敏锐的耳朵,闪耀出这个对象世界的全然不同的色彩和声音。把一切具体的东西融化贯通,显出万千气象。另一方面,把实在写成梦境,达到深切的真实,而任何一刻的光与影,在具体之点上都是这个人的二重的形象,使一瞬重叠了永恒,使生命超出了生与死的平面之上而垂直。
我喜欢清新而未被污染的东西,我只能把它们从污浊中分隔出来:一个分离者,不断地分离着——诸如:生命作为活的东西与活本身,做事与做本身,创造某种东西与创造本身等等。因此,意义是行动着在行动,它剔除了一切悲观主义的因素,使命运显得庄严神圣,信心是使得任何必然的东西再次成为偶然,使任何已成为意义的东西都再次失去意义。做某件事与做——这二者之中哪个更崇高、更悲壮呢?使一种具体的东西变得不可言说,或者使一种声音在听觉的范围内消失到无声,在卑微琐屑的任何一个瞬间体验自己、聆听自己,所得到的是硕大无朋的苍凉、窎远,从而为之震惊,无所闻而闻,无所为而为:包括这个巨大的疑问——人的由来以及个人的由来,就是:莫名和痛苦,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作为某种结果而出现的。我就只是我自己的见证,作为一面明镜照出了人这个偶然的事物。因而,人们——作为相互的关系,在人与人之间,人才逐渐退化和逐渐变小的。在关系之外建立起超乎人之上的事情,做就是做本身,爱就是爱本身,而对象永远是一个绝对的概念,使得追寻变得横无际涯。因之,这个可能也高悬永久——一颗星高悬,一株树挺立。
你追踪的是什么?
我追踪的是我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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