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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现代性:从斗战胜佛说起(3)

2013-09-23 09:0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黄孝阳 阅读

  “人”被重新定义,被阐释,被不断解放。国家与民族等这些有限的组织形式,乃至于肤色、性别等原本不可更改的身份标签,将不再只是束缚,而成了思维出发的起点。个体的人正在全球视野下与整个世界互相生成。这是人类史上从未有过的事件,堪称奇迹。

  所有的人都是诗人,又或者说,诗人寥若晨星。

  两者同时并存于一个时空内。那些寥若晨星的诗人之死,是古典社会魂魄的最后一声喊叫。它所祭奠的是一种已然逝去、不可挽回的田园牧歌式的美学。每个人都是他自己的事件。还有什么比从自己手下流出的句子更具有惊心动魄的意味?在这个从神至英雄至个体的叙事过程中,古典诗人已逐渐丧失他所有的光芒。人,在成为他自己的上帝,他说“要有光,世界便有了光”。
  
  这是一个“六经注我”的时代,是一个热情与智力极大丰富的时代,这是一个众声喧哗不惮于“娱乐至死”的时代。人们很快就洞悉了那些所谓的人生导师的伎俩与耍的小把戏。而关于“我”的所有一切都不可避免被遗忘,又或者被极大的偶然眷顾,成为那个大海螺上面的某道可疑的痕迹,包括我今天与你们说的这些话,我所撰写的众多文本。它根本的价值只在于出现在“此处此时”,甚至不在于被阅读。它所要回答的是:作为一个人类之子的我,是如何“认识自我”,“认识到自我的贫乏”,继而“摆脱自我”的过程。至于能否成为那条横亘于空、壮丽的人类精神河流里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水滴,那是意外,是惊喜,但不重要。河流不会因为缺少某滴水,就不再是河流了。少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社会最接近“存在”本身,就如同被子弹射击过的天空。不管发生了多少次天一阁之灾、隋炀帝运河沉船之类的“聚天下重宝而毁之”的事件,它自始至终都掌握着自己的命运,不断进化,不断趋于复杂,浩浩荡荡,不舍昼夜。

  社会,野蛮生长。它创造了我,我以我的方式回报它。这是我这些年来的一个不无矫情的理念。但只是我的,不是所有人的。

  价值判断极其复杂。明辩是非是世上最困难的事。人都不可避免地被某个的道德观所绑架。要想获得真正的自由,唯有踏尽千山万水,最后摆脱“自我”,摆脱那个由事件与时间堆积而成的偶然。而在此之前,人必定被他们所睹见的片言只语所吸引,犹如扑火的蛾。作为一只翅翼被火焰撕毁大半的蛾,我还能说什么呢?灰烬在等着我,但我还是很高兴作为蛾存在过,并且在此刻就认为:所谓文学,就是这只蛾或那只蛾翅翼上的一块神秘的图案。

  “我”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定睛去看。

  一切现有的知识不再具有固定不变的权威属性,皆可修正,犹如“水面”荡漾着的圈圈涟漪。原本被人相信可以无限接近真实的历史已被修正为“叙事的策略、修辞的结果”;而质量,这个奠定世间万物的词语,似乎不再是“物质所含粒子数目的多少”,而是“移动物体的难度,或者更精确的说,质量是使物体加速的难度。”任何领域,不仅是人文学科,也包括了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都要被切割、被重置、被再度挖掘,这意味着风险、头晕目眩与心乱如麻、更多的可能,以及犹如晨曦的启示。

  这里我给大家转述一个有趣的对答,来自最近在豆瓣、微博、人人网等社交网络广受学术青年追捧的“禅师体”。

  青年问大师:“四季循环,昼夜更替,为什么会有这种自然规律?”

  大师思索道:“你看天上恒河沙数,但它们都有自己既定的运行轨道。但凡我们能够描述的事物,都会有它自己的规律。”

  于是,青年人在沙地上写出了薛定谔方程——薛定谔方程表明,在量子力学所描述的微观世界里,粒子以概率的方式出现,没有规律。
  
  我到底想说什么?

  我阅读过大量的文本,它们是苹果、杨桃、青杏、梨。作为“水果”中的一种,它们几乎是完美的,是上帝借作者之手所行的神迹。但我想找到“水果”,找到“水果”后面的上帝——那个同时包括了混乱与有序的湍流。

  是的,湍流,犹如暴雨将至。

  世界的本原或许简单,只是一个上帝粒子,但作为其表象,其溢出,它极其复杂,并且日趋复杂。对复杂性,以及对产生这种复杂性的那个意志的理解,区别着你我。但我们的惶恐与孤独仍然一横一样。
  
  世界在不断失去它的整体性,人相对于他者,已沦为“陌生人”。人与人的区别,有时比人与动物的区别还要大。更郁闷的是,人与他体内的那个魂灵,已经不再是几条清晰可见的线性逻辑可以描述,而是“云”,几无秩序,难以预测。

  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样的感受,我经常有产生一种幻觉:“这里的我”与“那里的我”,“昨天的我”与“今天的我”,就像两个陌生人,而这两者之间唯一的联系,似乎就只剩下昆德拉在《搭车游戏》里那个姑娘嘴里的叫喊,“我还是我啊”的感叹号,以及我们夜深人静独自面对镜子时的狐疑,“我还是我吗?”

  为什么现在有这么多人有心理问题?根子就出在这个“整体性丧失”,以及相应衍生的身份焦虑、信仰缺失等一系列问题上。

  这个问题是极其严重的,你拿着一把刀,我不知道你是准备下厨为我烹饪美食,还是要把我剁成人肉包子。所以美国人是一定会大动干戈去阻止某些国家掌握核技术——尽管对核能的和平研发是地球人的权利,但万一掌握那个国家政权的一小撮人渴望变异成火星人了,咋办?
  
  我们已经告别了古典家园,脚下是一块块疾速移动的碎片,但我们不是孙悟空,我们翻不起“筋斗云”。所以我们更要沟通交流,它不管是一种生存能力,更是一种了解自我的艺术。说句政治正确的话,沟通就是生产力。佛佗也只有确信孙悟空彻底脱掉了猴性,才肯施舍出一顶斗战胜佛的帽子。

  科技对人心的问题无能为力,不管它们取得怎样的进步。它们只是提供着便利性,并不提供真诚与信任。再好的测试仪,也无法创造出一个心灵宇宙。而文学艺术使我们还拥有互相理解的可能性。这也对小说提出了要求,要向大处走,要把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以及文史哲打通,使之具有哲学的质地、理性的光芒,能够从那些波光鳞鳞的日常经验里再深透下去,在把个人的体验上升成一个更大集合的体验的同时,去探求存在本身,去发现“人,不仅是时间的尺度,同时还是空间的产物,是这些短暂易逝、大小迥异的碎片的总和”等事实。

  为什么穿越文现在会这样流行?因为穿越提供了另一块与现实迥异的,发生在另一个时空里的自我镜像。而不能简单地以意淫两字敷衍了事。

  斗战胜佛与齐天大圣本来是一个完整的叙事过程。当穿越到圣斗士身体里的孙悟空出现,它们就悄然断裂,而“当他哭着喊着说自己是斗战胜佛,结果谁也不信他”的时候,故事也就有了哲学上的意蕴。这是时空变的一个魔法。

  我有个神交多年的朋友,叫严锋,他在微博上说过一句很有趣的话,大意是说:大家现住在房间里,每扇门各自通向书房、卧室、厨房,但未来的人家,门打开后,或许会通向另一个不同的时空。

  幻想一下,那样的人生,会是多么丰饶啊。

  我要讲的第三点,是方法论。这点我主要是针对想把小说写畅销的作者来说。

  先讲讲基本功。我为什么要我女儿用圣斗士、必胜客、斗战胜佛,齐天大圣这四个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关键词去讲故事,而且不是讲一个故事就够了?就是一个基本功的训练。

  写作同绘画、音乐等其他艺术形式,真正要写好小说,就得要接受极其严苛的基础训练。大家都知道达芬奇画鸡蛋,以及卖油翁的故事。这是法门所在。写作者在刚习写作时要能够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去描述一样事物,或叙述一件事情。再简单点说:你写一个杯子,写一千字,写五千字,写一万字,写五万字,写十万字,写五十万字。每次对杯子的书写达到一定的字数,你对它(甚至是世界万物)的理解,会呈一个几何级数的放大。你会通过这个杯子看见民族、国家、文化、宗教、社会、政治,以及缠绕于这诸多词语之上的故事。说老实话,当你能用五十万汉字来叙述一只杯子时,那时,你就是大师。

  当然,如同流行音乐与古典音乐的对比,不是所有的小说都需要这种训练,尤其是对畅销书作者来说。最主要,与最起码的一个要求是:叙事能力。熟读唐诗三百诗,不会做诗也会吟。先找有感觉的作品,不要光看,一要读,二要抄。黎明即起,背诵默写,一直到滚瓜烂熟。你的叙事能力,以及语感与节奏自然生出。其次,在表达时要善于用一百种不同的方法去向一个女人求爱,最好是能把自己专业内的各种知识引入以为譬喻。

  第二,小说的四要素——立意、语言、情节、人物。立意首重题材。在当下这个大时代,写什么是极其重要的。你要清楚公众需要什么,自己又是否有这种能力来叙述它。官场、职场,战场。这三个“场”是现在最红的。尤其是前两者,这两个的外延都大。比如职场,前天有朋友找我,问我一本书的定位,我读完后,讲了四个字“知本创业”。为何讲知本?为何讲创业?这是根据当下书市的气候来的。现在经济不好,国家提倡大学生创业,大学生有什么?他们没有资产的资,只有知识的知。从这两个点下去,就行。立意再重眼光,你的故事区别于别人。很多朋友或许读过“黄丝带”那个故事。丈夫坐牢归来,写信给妻子,若欢迎他,就在村头树上系根黄丝带,不然,他只能坐车黯然离去,结果那天,一树都是黄丝带。这个立意本来是很巧妙的。可摹仿的人多了,也就变成陈腔滥调了,但如果把结尾再改一改呢?那丈夫的妻子其实早已离开,在树上系黄丝带的,只是拆开他来信的一伙顽童,而他们只是想开一个玩笑,这篇文章的立意就出来了。

  情节让文章看得下去。它玩的就是蓦然回首,那人在灯火阑栅处。其间过程大开大合大忽悠,放得出去,收得回来,有穿插,有突袭,有遭遇,有迂回,海陆空立体作战,场面之壮观令人叹为观止。它像一部好莱坞大片能充分刺激人的口鼻耳眼舌等人的各种感知器官。情节是小说人物脸庞凝聚定形的过程,是读者的命根子,关键在于一个“流”字。水流自然,窜高伏低,其轻重缓急当按人物性格演变,或“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待到人物性格欲崩欲裂欲决眦怒目时,便当是“银瓶炸破,铁骑突出”。

  语言让文章动起来,要爽,要与时俱进。大家都在傲娇腹黑了,你还在说着八十年代的那些描述语,这就不行。

  人物让文章能被人记得住。整个小说最后将浓缩到这两三个字符的人名中。塑造人物,简单地说,就是把一种普遍的性格概括起来,加以斧凿,使其立体丰满。

  对于类型文学来言,最重要的是情节,没有情节,一切都是枉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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