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这恰恰呈现出一种“残酷”的矛盾对立,以及最终的果决和勇气。“孩子”固然是爱情与幸福的“结晶”,“多么柔美,多么丰厚,多么光彩照人”。但一句“她或许不存在……”,却无疑给了正沉浸于审美境界中的“我们”(读者)残酷的“一刀”。现实与精神的“幸福”,可能在更多的时候,成为或变异为新的更沉重的“包袱”与“障碍”。
“童贞”,虽然珍贵,美丽,但却脆弱得不堪半分“西风”的横扫;“万物滋开而不蔫萎”,只能是一场虚拟的“春秋大梦”,或者借以安慰身心的虚弱的“空中花园”。
再之,所谓真正意义上唾手可得的“个体生命所享有的尘世间幸福”,与“登车揽辔,拯社稷,济苍生”的“责任与道义”相抵时,便面临艰难的双向选择。而“我”最终的“选择”,已在《春秋》一诗的最后,给出了“疼痛中的果决”答案。但同时,更引发出一个更加沉重而艰难的论题:
“从要摆脱“非人”的镣铐,回到人之所以为人的真实境界,就必须赢得主体精神的自由”,“我们”还要等多久,挣扎到多久?何时?包括道德,爱情,人性等“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纯真的人类美好情感”。
包括诗歌,“作为民族青春时代的自由生活经历的真实记录”,到何时才能实现或达成这一伟大而朴素的抒写使命?难道我们只有永远借“回到虚拟的《诗经》‘国风’时期,渐入上古初民生活,重睹旧时家园,感受离合悲欢”(王安忆语),才能够救赎自己日渐沉重和破碎的身心,与灵魂吗?
五、语言诗意传达的含蓄蕴藉之美。
金铃子的诗歌语言,就狭义范畴内的评价尺度而言,自是有着突出的颇具个性的美学特色,比如“新鲜生脆”、“抑扬顿挫”、“摇曳多姿”;又有着“贯通流畅”、“错落有致”、“疾缓自如”、“随心所欲”的输出节奏。对此,我已在关于《大堤曲》所作的相应“评论”中进行过颇为详实的分析,与归结。
因此,本文只想就金铃子在其诗中所“语言”出的——“情爱”中的“敏感场景”,或敏感场景中“敏感细节”之“诗意笔法”,以及《春秋》中表达较为含蓄,有着丰富而深远蕴藉的若干诗句,作简要评析。也是诸多关于金铃子诗歌的评论文章中所未曾关注或提及过的。
我前文已摘引过《春秋》的第1章中的第三节:
我们突然被刀声惊动。花香离枝落地
我们甚至没有来得及掩盖某些事物,某次短暂的爱情
一切,皆有了秋意。
只要略有诗意“性经验”的阅读者,便会立即会意或体味出该诗节中“隐约、暧昧”的“性意识”,或群体文字中的“性暗示”。“花香离枝落地”,“我们甚至没有来得及掩盖某些事物”。包括下一诗节:
风来了,三更的时候
所有的水突然高涨,噼啦作响的树木迎风弯腰
我看到了风。就像第一次,看到你一样
自燕山而来,又沿西都而去。
尽管,该节中的场景,此处并非“此在”,而是通过“就像第一次,看到你一样”进行了巧妙的“时空置换”。但词语与“意象中的情势感,紧张感”,依旧让我们内心产生着一种莫名的“骚动”。
作家林斤澜曾在他的一篇小说中,将美好的“性意识,性感觉”,借助几笔景物描写,来隐喻,含蓄地暗示或传达——“一条柔媚儿舒缓的小溪,从桥下潺潺流过……”(大意)。这是比较文学、节制、含蓄的一种。
海男,孙桂贞(伊蕾),翟永明等诸多女诗人的诗中,也曾有过或明或隐而色彩质地同中有异的“性”或“性意识”的诗意描写。
70后女诗人一丛在其短诗《你的爱》中,对于“性”及性中的激烈与欢愉,是这样诗意化传达的:
猛虎过河——
羊群破道。鳄群逃散。雁群剪南。泰州的十万只兔子,
心跳在体外。
这是属于较为直接,率真,但却异常生动的一种,极富有美感的诗意化“呈现”。
较之于以上,金铃子对“爱恋”中的“性事”的暗示与交代,显然更加趋于“隐忍,含蓄,简洁,节制”。既无林氏等的“遥远,模糊”,亦无孙、海等“独居女人的黑房间”或“白夜酒吧”的潮湿与暧昧气息,也不同于一丛的激烈,和直接诗意中的令人心旌为之摇荡的“现场感”诗写。
因为,在《春秋》一诗中,诗人所“驾驭”着的“抒情主体”的感情向隅,或曰抒写重心,并不在此。
与此类似的,还体现在《春秋》的第8章:
遥远的,遥远的你,那样清楚而细薄
我瞧得见你的脸。在一个又一个梦幻的黑夜
那是喘息的眼睛,是突然一亮的疯狂。
这可能恰好从另一个新的角度实证了,诗人金铃子是一个注重诗歌整体文本建构,不为内心的形而下“欲望”,以及通常的抒写惯性所左右,且能针对“性事(细节)达到在铺张与减省间作出灵活取舍的自由、自觉的诗者——既是炽烈的,更是冷静的;既是直接触及的,更是“婉曲含蓄”的,既是诗意的,亦是性情的……
诗中,类似含蓄而富有蕴藉的传输与表达,不胜枚举。从第2章末的“我与大妖拥入湖中“,到全诗最后一章(第8章)的“谁在啼哭,把这孩子从水里抱出来”,中间该有着多么辽阔而“狠心”的减省。
他们不可能更多的知道我们的风景
我永远也不会讲述。我天空的繁星,天空的云朵
我们逃脱了可憎的仇恨,枯朽。
——第5章
上节中的“我们的风景”之“我们的”,强调中的重音,该有多么重要。“我们逃脱了可憎的仇恨,枯朽。”——一句明白晓畅的用浅易的修辞托出的“白话”,却又有着多么深刻、丰富的言外之意。
“交织在秋蝉苦苦的霜恋里”
“我想,花朵不该盛装唐朝的红。”
“还在为寻找一间草舍的胸怀,忘了花期
我要为她紧握苦难。紧握最后一瓶少女的芳香。”
“她扬花孕穗的叫声正被砍伐”
——第3章
如此语言,如此修辞,如此表达,该有着何等的诗意传达中的含蓄蕴藉之美。
至于《春秋》多种人称在诗中的映现,与有机而灵动的置换之美学意趣,诗中情感变奏的细节而刻骨的精妙传达等,限于篇幅,不能尽释奇妙,此亦是本文的遗憾之一,只好留待以后在其他篇章中加以论述了。
“仰听金玉章”,“疑义相与析”。诵读,解析诗人金铃子的诸多诗篇,沉浸于其诗辽远又切近,清新又朦胧,激烈中不乏温婉,平易中不少深刻,青春中饱含沧桑的美好而多维的意境中,好比观“苇海之中伊人行舟”,又恰是“月影之下素女弄琴”……其诗歌,越来越呈现出恣意张扬中交糅着含蓄内敛的多象限、多时空的同构互映之美,正可谓,“文行如山势,情重似秋枫”。其诗之美学魅力,着实令人捧一卷在手,而忘乎情,而忘乎其它。
这样的诗者。这样的诗。或歌。我愿永远做其热心的激赏者,与聆听者,并为自己能成为其关注的对话者,析义者,与忠实的听众,而深感庆幸,和欣慰。
“几度春秋西行路,甘苦冷暖君自知”。
无疑地,同诗人“红娃”们、“一丛”们一样,诗人金铃子同样亦蹀躞在一片诗意的星空下,奔行在一片“求索而永不可抵达”的“精神荒原”之上。真理之途如此。社会理想之途如次。而“爱之途”亦如此。人生,无论“康庄”,无论“蹊径”,皆如此。只要你还未被生活抛弃,只要你尚存一星诗心,还有继续跋涉下去的耐力,与勇气。
而“爱”,“真爱”,将使我们勇敢地面对一切,承受一切,担当一切。
而“诗”,则将给我们的灵魂注入源源不绝的力量,构筑成我们强大而坚劲的精神依托。
最后,我愿以一首我青春时代为某电视剧写就的主题歌词(节录),与《春秋》一诗的作者金铃子女士,共勉。
几度春秋
几番风雨
打马西行千万里
冷暖甘苦君自知
心中藏天涯
何惧路崎岖
今生缘定沦落人
相逢一拥死亦足
……
2009.10.1-3于宁波盛世华城 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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