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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李以亮译兹别格涅夫·赫伯特的诗

2015-07-09 09:1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李以亮 译 阅读

  赫伯特的诗
  
  (波兰)兹别格涅夫·赫伯特
  
  李以亮  译
  
  科吉托先生的灵魂
  
  在从前
  我们从历史懂得
  当心跳停止
  她会走出躯体
  
  带着最后的呼吸
  她静静离开
  去往天堂的草地
  
  科吉托先生的灵魂
  举止异常
  
  在她离开他的躯体期间
  没有一句问候
  
  她常年累月生活于
  不同的大陆
  越出了科 吉托先生的
  边界之外
  
  很难定位她的地址
  她不发回任何她的消息
  避免联系
  也不写信
  
  无人知道她何时回来
  也许永远离开了
  
  科吉托先生努力想克服
  卑劣的忌妒之情
  
  他十分想念他的灵魂
  他满怀温柔地想念她
  
  毫无疑问她还活着
  在另一些人的身体里
  
  肯定也有很少的灵魂
  是为整个人类的
  
  科吉托先生接受他的命运
  他没有别的路走
  
  他甚至试图说
  ——我的灵魂是属于我的
  
  他热烈思念他的灵魂
  满怀温柔思念他的灵魂
  
  因此当她意外地
  出现
  他甚至没有这欢迎
  ——真好你回来了
  
  只是当她坐在镜子前时
  他从一个角度打量着她
  梳理她的头发
  凌乱、灰色的头发
  
  ————
  
  译注:
  
  ①科吉托一词来源于笛卡尔的名言“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
  
  科吉托先生论美德
  
  1.
  
  根本不奇怪
  她不是新娘
  她不属于任何现实里的男人
  
  将军
  健将
  暴君
  
  多少年了她跟随他们
  这悲伤的老处女
  戴着一顶来自救世军的可怕帽子
  她谴责着他们
  
  她从废物间拖出
  一幅苏格拉底的画像
  一只面包叠成的十字架
  古旧的词语
  
  ——当奇特的生活在四处回荡
  像黎明的屠宰场一片通红
  
  她几乎被埋进
  装满无辜纪念品的
  银色骨灰盒
  
  她越来越小
  像喉咙里的发丝
  像耳边的蜂鸣
  
  2.
  
  我的主啊
  如果她能更年轻一点
  更漂亮一点
  
  跟得上时代的精神
  随流行音乐的节拍
  摇动臀部
  
  如果她能照顾好自己
  有点样子
  像伊丽莎白·泰勒
  或胜利女神
  
  也许她会
  被现实里的男人
  将军健将暴君们爱上
  
  但是她却发出
  一种卫生球的气味
  她咬紧双唇
  重复着一个伟大的——不
  
  不可忍受的固执
  像稻草人般滑稽
  像无政府主义者的梦
  像众圣人的生涯
  
  科吉托先生的怪物
  
  1.
  
  幸运的圣乔治
  在他的骑士马鞍上
  就能准确判断出
  恶龙的力量和举动
  
  策略的第一原则
  是精确估算敌手
  
  科吉托先生
  处于一个更为糟糕的位置
  
  他坐在山谷低陷处
  一个马鞍形地势之间
  被浓雾隐盖
  
  透过浓雾不可能发觉
  炽热的眼睛
  贪婪的爪子
  下颚
  
  透过浓雾
  只能看见
  虚无发出的微光
  
  科吉托先生的怪物
  不可测量
  
  难以形容
  逃避定义
  
  它像大萧条
  遍及整个国家
  
  它不能
  被笔或辩论
  或矛
  刺穿
  
  若非它有令人窒息的重量
  带来死亡的力量
  它可能会被认为
  只是一种幻觉
  出于某种病态的想象
  
  但它存在
  它确实存在
  
  像一氧化碳充满
  房屋庙宇市场
  
  毒化水井
  摧毁心智结构
  使面包长霉
  
  怪物存在的证据
  便是它的受难者
  
  这不是直接证据
  但足够充分
  
  2.
  
  理性之人说
  我们可以
  与怪物一起生活
  
  我们只需避免
  突然的运动
  突然的话语
  
  如果存在威胁
  我们就想象一下
  岩石或树叶的形状
  
  听听智慧的大自然
  推荐的伪装术
  
  我们可以浅浅地呼吸
  假装我们不存在
  
  但科吉托先生
  不想要一种假扮的生活
  
  他要
  在坚实的地面
  与怪物搏斗
  
  所以他在拂晓就出门
  来到沉睡的郊外
  用一个长而尖的东西
  小心地装备自己
  
  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召唤怪物出来
  
  冒犯怪物
  激怒怪物
  
  像一支并不存在的军队里
  一个大胆的前卫
  
  他叫着——
  出来吧可鄙的懦夫
  
  透过浓雾
  只能看见
  虚无张开的巨大鼻部
  
  科吉托先生想要进入
  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它应该发生
  也许在不久之后
  
  最好
  在因惯性倒下之前
  在失去光荣平淡地死去之前
  在被窝窝囊囊地窒息之前
  
  科吉托先生—返回
  
  1.
  
  科吉托先生
  打定主意回到
  家乡的
  怀抱
  
  决定是戏剧性的
  他将痛悔
  
  而他已不再能忍受
  空洞的日常用语
  ——过得怎么样?
  ——您好吗?
  ——您好
  
  乍看简单的问题
  需要复杂的回答
  
  科吉托先生扯掉
  礼貌的冷漠绷带
  
  他已不再相信进步
  他关心自己的伤口
  
  富足的显耀
  令他厌倦
  
  他变得只会迷恋
  多利安人的柱子
  圣克莱门蒂的教堂
  某个女士的肖像
  还来不及阅读的书
  和其他琐事
  
  就这样他回来了
  他已见识
  边境
  犁过的田野
  残忍的射击塔
  密集的电线丛
  
  无声的
  装甲似的钢板门
  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而他
  已经
  单独
  置身于所有
  不幸的宝库
  
  2.
  
  那么他为何返回
  从一个更好的世界
  朋友们发问
  
  他原可以留在这儿
  无论如何收支可以相抵
  
  将伤口交托
  化学去污剂
  
  将它留在大型机场的
  等机室
  可他为什么要回去
  
  ——回到童年的水
  ——回到盘根错节
  ——回到记忆的死结
  ——回到煎熬在时间烤架上的
  手和脸中间
  
  乍看简单的问题
  要求复杂的回答
  
  也许科吉托先生回去
  为了回答它们——
  
  恐惧的私语
  不可能的幸福
  来自身后的打击
  致命的问题
  
  科吉托的特使
  
  去吧去到他人到过的黑暗边界
  为了虚无的金羊毛你最后的奖赏
  
  保持正直在匍匐于膝盖的人们
  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中间
  
  你之幸存不是为了苟活
  你拥有的时间不多你必须作证
  
  保持勇气在头脑欺骗你时保持勇气
  在最后的计算里这是重要的
  
  而你无助的“愤怒”——愿像大海
  无论何时当你听到被侮辱者和被打败者的声音
  
  愿你的姐妹“蔑视”永远不要离开你
  因为告密者刽子手胆小鬼——他们会取胜
  参加你的葬礼释然地抛下一个土块
  蛀木虫会斟词酌句写好你的传记
  
  不要以真理之名宽恕,这不是你能掌握
  仅以那在黎明时被背叛者之名宽恕
  
  但要提防过分的骄傲
  时不时看一看镜子里你傻瓜似的脸
  反复说:我被召——没有比我更好的人吗
  
  提防心灵的干枯热爱早晨春天
  无名的鸟冬天的橡树
  墙上的光天空的壮丽
  它们不需要你温暖的气息
  它们存在只是在说:没有谁安慰你
  
  保持警惕——当山上的光线作出表示——起身,走
  只要血液仍在流动,你胸口的暗星
  仍在重复着人类古老的咒语童话和传说
  如此你才能获得难以获得的完善
  反复述说伟大的词语固执地重复它们
  像那些穿越沙漠而消失在沙子里的人
  
  如此他们将奖赏你手边随便什么东西
  奖赏你嘲笑的鞭子垃圾堆上一个凶手
  
  去吧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那头骨已冷的同伴的认可
  获得先辈的认可:吉尔伽美什①赫克托②罗兰③
  这无边王国这灰烬之城的守护者
  
  去吧保持忠实
  
  ————
  
  译注:
  
  ①吉尔伽美什,传说中的苏美尔国王。
  ②赫克托,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的勇士。
  ③罗兰,法兰西史诗《罗兰之歌》的主人公。
  
  科吉托先生考虑回到本土的小城
  
  假如我回到那里
  我也许找不到——
  老家的影子
  或童年的树
  带铁牌的十字架
  一条我曾坐在上面默念咒语的长凳
  或任何一样属于我们的东西
  
  唯一幸存的
  是一块铺路石
  那上面粉笔画了一道圆圈
  我曾单脚
  站在中间
  那准备起跳的一刻
  
  我不能长大
  虽然多年过去
  行星和战争
  在头顶喧嚷
  
  我站在中间
  静止如纪念碑
  单脚
  准备跳入定局
  
  粉笔所画的圆圈已褪色
  如陈旧的血
  在它周围生长的
  灰烬之丘
  高及我的肩膀
  高及我的嘴
  
  科吉托先生反思苦难
  
  所有避免
  触及所谓苦涩之杯的尝试——
  经由精神的努力
  为了走失的猫导致的疯狂活动
  气功
  宗教——
  都令你失望
  
  你不得不同意
  轻垂你的头
  而不是拧着双手
  适度利用苦难
  如一个假肢
  没有虚假的耻感
  但也没有骄傲
  
  不要在别人的头顶
  挥舞你的残枝
  不要在富足者的窗玻璃
  敲打你的手杖
  
  饮尽苦涩的草药精华
  但不包括沉渣
  要小心地给未来
  留下几大口
  
  接受苦难
  同时也
  将它孤立于体内
  如果可能
  从苦难的材料中
  创造一个人或别的什么
  
  同它
  嬉戏
  当然
  嬉戏
  
  热情地跟它
  开玩笑
  就像跟一个病孩子
  最后哄骗它
  用些可笑的把戏
  一个苍白的
  微笑
  
  科吉托先生的深渊
  
  在家里总是安全的
  但只要科吉托先生
  越过门槛
  做清晨的散步
  他就遇见——深渊
  
  这不是帕斯卡尔的深渊
  这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深渊
  这是一个
  符合科吉托先生的深渊
  
  深不可测的日子
  充满忧惧的日子
  
  它像一个影子紧随
  它在面包房前等待
  在公园里它站在
  科吉托先生身后读报
  
  像湿疹一样令人厌烦
  像一只狗一样体贴
  它太浅太浅不能一口
  吞没他的手臂和双腿
  
  也许有一天
  深渊会变宽
  深渊会成熟
  变得严重
  
  他真想弄清楚
  它喝的是什么水
  该给它吃什么米
  
  现在
  科吉托先生
  本可捡起
  几捧沙子
  将它填满
  但他并未这样做
  
  因此当他
  回到家里
  他把深渊
  留在门槛外
  用块旧布,从容地
  将它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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