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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赵晓梦:雁落平沙(37首)(2)

2016-05-06 09:0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赵晓梦 阅读

  
  尖锐的秋天
  
  夜晚,我把烧红的身体交给河水
  企图把压力这把刀从水中抽离
  而欲望膨胀的身体
  积满水花一样的尖叫
  
  想要哭泣,那是夜雨对小叶榕的依恋
  而大理石和青铜器的光芒
  掩盖不了青草自由的呼吸
  那些白天丢失的语言,都留在了秋天的泥土里
  
  如果雨水能洗出桂花的颜色
  那一定是故人的村庄落进了幽暗月光
  就像白花花的并不都是银子
  ——还有太阳和身体
  
  可以预见的是,银杏的秋天
  比羊蹄甲的春天更为广阔
  就像风吹白云却无法跑出
  天空深邃的蓝眼睛
  
  羊蹄甲
  
  分开天空的蓝,不是立冬日
  幼小的阳光。那些红花羊蹄甲
  早已为十一月的天空敞开双唇
  环抱双臂,在林间躲闪阳光的直视
  让沉睡的虚荣心苏醒、泛滥
  
  陌生而又亲切的倒影,爬上空旷的红砖墙
  实在太过缓慢。阒寂无人的残破老巷
  就在这颓废的岑寂中,打发着或长或短的
  光阴——朽木的花架覆满了厚厚的青苔
  ——你闻到了(那是怎样)一种腐败的甜蜜感
  
  墓园般寂静的午后,至少不用担心
  你会在这条白晃晃的小路上
  遇见过去的自己。不用担心
  熟悉而一天天变得陌生起来
  当风伸出舌头,花的世界再次发生倾斜
  
  屋顶三角梅烙铁般燃烧,目光短浅而肯定
  行动迟缓的羊蹄甲,蓝色眼睛涨满惊鄂
  仿佛看到春天命运的玄奥、诡秘和壮丽
  夕阳的黑暗从枝头滚落,每一下都那么沉重
  抽搐的弧度,犹如回忆迫使秋天颤抖不已
  只差一步——“花朵永恒,天空完整”
  
  山下
  
  从黑暗到明亮。如果近距离凝视
  你会明白,那些昂仰着头­的葵花
  其实并不需要阳光。因为一把草的约定
  它们重未缺失,六月你必经的路旁
  
  谁可以告诉我,这里的一切都曾尝试
  屈向丛林的台阶,屈向天空的阁楼
  成为一种向上攀登的方式
  但它就在那里,在你的一瞥里
  
  就像门板对光线充满畏惧
  你的现身让溪涧在桥的跨度里
  有了一个完整的段落。不用回头
  雾霭中的河流,带不走满城的云霞
  
  我必须承认,晨钟和暮鼓遗忘了青城
  一阵微风,棉花的手指,让密林下的
  山体,有了一颗玻璃心
  在每一次走近,都让我看到山的众神
  
  沉默,寂静,呼喊或者回答
  都在山下的泥土持续生长
  桢楠拒绝复制荆棘疼痛的尖叫
  却无力摆脱宫殿致命的索取
  
  因为有洞穴,才有了山的修行
  这些道友,并不需要登临山巅
  一柱清香一轮明月,都能让他们
  在半路上截住你身体的疾病
  
  一座城的人,都为这座山骄傲
  而我宁愿把一生的激情
  都浪费在色彩变暗的山下
  守着一块墓碑——我在这里
  
  树下
  
  站立,以一棵树的名义
  为卑微的灵魂指明方向
  就像一枚扎进岩石的铁钉
  紧紧勒住灌木丛的大姆指
  
  但是,那些松针的棋子
  已落满棋盘的另一半
  那个和月对弈的人,还没出现
  在酒杯的空隙里
  
  无需多言。老僧已在磐石上
  回答山的提问。只有风
  也只有风,奖赏着靠边停车的诗人
  我确信,从松果里听到了大海的声音
  
  猜对了,死亡就是对舌头的控制
  如同泥土对树根的依偎
  拒绝为胆怯的阳光敞开林荫道
  却始终保持敞开的大门
  
  保持静默如初的神秘
  掩护蚂蚁从松茸的身体撤退
  在黑暗里捂住伤口——
  那雷霆万钧的原始丛林
  
  风暴平息的清晨,无需从鸟鸣开始
  在眼睛的相遇里,还有这些重新呼吸的松针
  互相问候着平安,邀约着傍晚时分
  喝茶聊天——如果你还在树下
  
  桥下
  
  是河水的好脾气,是倦鸟的黄昏
  在一千年的跨度里,梦见黎明——
  尖锐的雾谒刺痛眼睛。你已太老
  忘了上一次飞行的姿势
  
  穿过而且潇洒,只能是风的翅膀
  拂过鱼的屋顶。你石头的心脏
  竟然有了犯罪般的悸动。惟有垂下眼帘
  顺从并保持耐心,等待签收波涛汹涌的账单
  
  躺在峡谷的吊床上,横亘山脉
  你也别指望,胰腺病人能忍住疼痛
  取悦睡眠。哪怕从一数到一百
  九只眼和三只眼,都不会屈向蓝色梦境
  
  沉默犹如墨水的惊叹号,长短不一
  在地上拉长落日的侧影。如果悲伤
  注定逆流成河,就让桥留出穹顶
  接受秋天荷花的脱帽礼
  
  即使你能拒绝雨,也无法拒绝水——
  岁月的洪水,注定穿过石兽含蓄的嘴
  即使寒冰裹脚,你身体的血也是热的
  ——足够为干涸的河床勒住荒芜
  
  告诉那些正在动摇的史前巨石
  撤退并不是这片开阔地的唯一选择
  只要俯瞰大地的那一弯新月还在
  你就能敞开胸膛,为蚂蚁点亮一盏灯
  
  窗下
  
  清晨,你推开阳光照亮的窗
  习惯性敞开心胸——深呼吸
  把一个夜晚框住的梦境用露水标记
  ——而窗台下的深渊被你直接忽略
  
  正午,阳光移位,尘埃移位
  由下而上传递阵雨来临的消息
  沿着墙壁攀延的蔷薇胆怯地伸出手指
  但是,窗户拒绝了陌生人的请求
  
  黄昏,乌云让晚霞镀上金边
  犹如遂道尽头的亮光,拾起窗台下颌
  练习琴声的颤音里,紧咬牙关的蚂蚁
  不得不绕开你的疯狂
  
  夜晚,灯光修剪着你的身影
  大地不再需要耳朵也不需要眼睛——
  如果你把生活都种植在窗台的花盆里
  我怎么仰望都只能是漆黑的盆底
  
  楼下
  
  一栋单独的阁楼,在空中
  丈量白云与星辰的距离
  也标注着河流移动的方向
  让我,轻而易举找到散落民间的
  
  诗篇。楼高百尺,或者白发三千丈
  他不在楼里——我在楼下等你
  空旷的殿堂,挤满了游人和复制品
  却没人在意那落满灰尘的名字
  
  日出日落,这些古旧的楼
  让我们生活的城市感到骄傲
  一块块空地被洗劫——诗人像野草
  在这城市里到处命名
  
  说起来都有点沾亲带故。这些
  喧哗与骚动,空白的幸福
  让诗人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就靠在一根水泥柱上喘息
  
  这增长的速度和高度,已经
  触及星辰——河流辨别不了方向
  看那山坡——阁楼已经来到郊外
  而诗人,还在城里的某个楼里
  
  最好不要去成为他的样子——
  灵魂拐再多的弯,也穿不出石砌的
  围栏。不如像我借一片屋檐站立
  ——他不出门,保持安静
  
  月下
  
  有时候,保持姿势比保持耐心
  更让人煎熬。比如这月光下
  站立的花椒树,风一吹——
  它就失去做梦的枕头。
  
  在这暴雨冲刷后的村庄,
  乌云逼迫月亮拿出最大诚意,
  让蛙声和吹奏人在一起,
  让青苔长出山峦的寂静!
  
  随风摇摆的花椒树啊,
  愿这月光温暖着你,
  愿这世间所有的孤独——
  都能见证泥土的持续生长!
  
  而我要的不多,比如
  让过路的陌生人停下脚步!
  让田里的稻穗稍微想到我——
  不在乎漆黑的瓦片能否明白。
  
  可以和草垛来一个拥抱,
  但我不会拿你来交换夜莺;
  可以向蚂蚁弯腰让出道路,
  但我不会成为你的垫脚石。
  
  不要站在那里摇头叹息。
  我可以交出夜晚的睡眠,
  但不会交出做梦的枕头——
  如果你还在梦里,我还得找你!
  
  伞下
  
  在迎面而过的回首中,
  我没有试着停下脚步。
  在你迟疑不定的询问中,
  在六月雨水泥泞的道路中。
  
  让眼睛和眼泪在一起,
  回忆属于伞下的这道阴影!
  在干糙开裂的手掌中,
  在绿宝石光亮的田野中。
  
  香烟和炊烟!
  灰烬中的村庄更加寂静!
  我们陌生人的身份
  一一被确认。
  
  短暂的热情。剩下的沉默
  都在雨中火焰般跳跃——
  在河边消失的码头上,
  在波浪起伏的瞳孔里。
  
  跟着大地泛起涟漪,
  跟着你走路有点像我的样子,
  在卑贱的泥土里,去成为
  一棵还乡的花椒树。伞下的呼吸
  
  被天青色的烟雨高高扬起!
  被低矮的门洞紧紧框住!
  你苍老的声音却让我眼前一黑
  ——你是哪个——要不要进屋来坐!
  
  岩下
  
  一块岩石阻挡了风的退路
  胆汁回流,快速膨胀的胰腺
  身体被世界的恶意侵蚀
  很难说,我也曾活过!
  
  躺在岩石下面,一座山
  从肩上卸下。不用担心
  那支撑起天堂的巨柱
  能被这些偷生的蝼蚁出卖
  
  使你的桌子成为桌子——
  不是树木,是你向外倾斜的
  胳膊肘。被喂养的孤独
  和用尽万种风情交换的心酸
  
  这比书本还厚的岩石
  像鹰,撞击我的胸堂
  在黑暗的空隙处
  我看到,岩石真能长出内心
  
  惟有呼吸是自由的
  被压迫的泥土挤出泪水
  这血肉之躯的病毒,爬满
  岩石蜂窝一样的脸庞
  
  为这些童心未泯的杰作鼓掌吧
  尽管你的身体从此千姿百态
  而我不会感动悲伤。请继续说下去
  而我们已在暗河里保持沉默
  
  花下
  
  是泥土,是杂草
  是露水透明的梦想
  和青苔巨大的寂静
  集体拒绝栅栏慵懒的相抱
  
  只有蚂蚁在亲吻你的嘴唇
  蜜蜂都懒得伸出舌头
  在风的火焰中收起翅膀
  而那些活在地上的人,在亲吻
  
  你的眼睛和额头。攫夺
  属于你的光明,你的黄昏
  而你在枝叶铺设的阶梯上
  保持对天空的问候
  
  像呼吸被大海的波涛
  高高扬起。没有谁听到
  你用柔情诠释的歌声
  和不让我们入睡的名字
  
  扎紧脚下的泥土和杂草
  点燃辽阔夜晚的灯盏
  不要因为一阵风的吹拂
  断送终老一生的友谊
  
  在树下
  
  现在我该怎么办?这树下
  汉字的疾病,蚂蚁的疾病
  正以一平方米的速度移动
  干裂的泥土,平行的草
  来不及清扫的落叶
  向着一平米外的肠道移动
  
  而站立的树,标出疾病
  手指的方向,犹如天空
  标出大地的伤口——乌云聚散
  雨水清洗着肠道血的淤泥
  痉挛的身体寒冰般颤栗
  如同风摇晃老树枝叶
  
  我该怎么办?现在黑暗包围光明
  现在从光明出发,只能抵达一平米
  的黑暗——这一平方米的阴影啊
  犹如疾病在身体的肠道荡来荡去
  犹如手术刀在阻击生命被洗劫
  ——即使你已准备好脱帽的姿势
  
  接骨木
  ——读董小庄23号概念水墨作品
  
  火光退去。被夜莺诅咒的森林
  只留下满地灰烬。黑色的接骨木
  漂浮在岁月的河流,接受施洗
  
  这里应该有一座山,被毛笔反复
  擦亮雪的光芒,被巨鼓反复擂响
  ——只有你听到并且回答
  
  接骨木。孤独的黄金叶
  撑不起隆冬的天穹。风停止吹拂
  池塘里没有一丝波纹——而你
  
  像飞石落入我眼眸的深渊
  ——明亮中有着巨大的黑暗
  犹如这漂浮在河面的接骨木
  
  一半是清醒,一半是睡眠
  墨水退去的淤泥,很好地
  掩盖了疾病的扩散
  
  在新九的山中过年
  
  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新的。
  远处刚苏醒的山,院子里
  长出新芽的树,和这透明的风,
  这芭蕉叶上一尘不染的阳光,
  甚至阳光下黝黑发亮的百年老宅。
  
  寂静一如泛着绿宝石光亮的矮树丛,
  清洗着心肺。在这新九的山中,往事
  如同后院枝头盛开的杏花,缝补着空白。
  墙角那棵果壳干裂的石榴树,一脸谦卑,
  在蓝色天空下,我们都没有说话。
  
  如同这个被遗忘的山中老院子,
  新年的阳光始终走不出屋檐的阴影。
  时间像路边的驴和马,等待青草长出来
  而我在碳火的灰烬里,等待
  铜火祸的原香弥漫开来。
  
  只有这溪中逆行的鱼,在逃脱网的纠缠。
  只有你怀抱这黝黑发亮的老宅子,
  久久注视,这枚生锈的铁钉,
  在班驳的阳光下抵抗衰老。只有我知道
  “这里的一切都将活得比我更长久”。
  
  米易
  
  在这里,你会发现
  对一个人的担心是多余的
  多余的时间,都在安宁河里
  流着蓝色天空,洗着伤口的盐
  
  在这里,只有很少一点生活
  是需要香烟和啤酒来唤醒
  多余的时间,都跟着崭新的阳光
  迷失在草场、丙谷、垭口、撒莲
  
  的每一道河湾、每一片灌木丛
  每一块油菜花田里。甚至一根甘蔗
  一颗枇杷一把青草一次相遇
  还有兄弟满怀期待的脸
  
  迎风走来的陌生人,带着泥土
  和羊群,穿过群山、隧道、广场和城镇
  等待峡谷之上星辰的风暴平息下来
  等待在早上醒来的一滴露水中相见
  
  攀枝花
  
  蓝色天空把冬天交给冬天,
  我把早春二月的阳光交给你。
  攀枝花,攀枝花,奔跑的
  火炬手,从一个山坡跑向另一个山坡
  
  点燃荒野山梁上的烽火,
  给峡谷里的春天通风报信,
  给山腰上的城市命名。
  给三千里故国送去云和脑体心脏。
  
  这是你的渡口,你的故国。
  刺向蓝色天空的头已流出血。
  嗜血的铁兴奋得活了过来,
  整个城市笼罩在巨大的风箱里。
  
  想停却停不下来。像挣脱阴影纠缠的鸟,
  在群山之巅寂寞飞扬。攀枝花
  一颗火球熔化的灰烬里,
  “活着,像泥土一样持续”。
  
  老海亭
  
  这注定是一个不可赎回的夜晚
  老海亭。蓝色天空的星辰把你照耀
  新年的焰火却阻止不了你的睡眠
  我预感到我们的声音将见面
  
  黄昏是你一生中最美的时光
  仅有的一束光,漂白了芦苇
  高昂的头。几枝逢春的枯木
  苦苦支撑着风暴漩涡中的飞鸟
  
  这是一天中最艰难的时刻
  乌云驱赶着雨点追打我们的孩子
  空气的酒杯在浇灌沉睡的远山
  老海亭,我预感到我们将见面
  
  现在邛海的风已歇息
  风暴漩涡中的飞鸟也将平静下来
  一个人的老海亭,面朝泸山脚下这片海
  孤独就像没有围墙的后花园
  
  离你越近,我越无话可说
  
  新九
  ——兼致曾蒙
  
  正月初三,阳光打在脸上
  仿佛鞭子抽打在攀西高原
  “有一种新鲜有一种久远”
  
  这鞭打万物生长的阳光啊
  漫过新九漫过炉库漫过芭蕉叶
  最后照耀属于高堰沟的山水
  山腰上的村庄,年久失修的老宅
  院里院外的树,都已春情萌动
  在蓝色天空下,安静开放
  有一种芬芳有一种心动
  
  地上太阳燃烧的灰烬里
  兄弟,你烤的鱼熟了
  这是我们的午餐
  请不要辜负麦地和光芒的情义
  也无须偿还年轻时的诺言
  就让这崭新的阳光
  在蓝色天空下,在你头顶上
  寂寞燃烧
  
  兄弟如门 对我轻轻开着
  
  芒果
  
  到底还是醒来迟了
  二十六度的阳光和风
  把房间的空气都已用光
  摧毁我们的,往往是我们所珍视的
  
  门可以从里面打开
  没有人阻止你进入黎明的纪念馆
  尤其是黑夜的大合唱
  还在为饥饿的树木疗伤
  
  仇恨这遗忘中的废墟
  不如嘲笑镜中的自己
  ——燃烧的小女孩
  被一张塑料薄膜蒙住了双眼
  
  再次确定没有要导入的内容
  一块石头镇住了秋天的黄金叶
  黑夜的大合唱里光亮出来——
  一起燃烧,一起死亡,一起疗伤
  
  门,也可以从里面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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