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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诗人宋琳

2022-02-06 09:28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宋琳 阅读

宋琳


布洛涅林中

湖水的碎银,在巴黎的左侧
狮子座越过火圈。

松针,你的仪式道具。

风数你变灰的头发,
睫毛,影子凌乱的狂草。

桨,沉默之臂划过蓝天
兜着圈子,干燥像孩童挖掘的沙井
在梦之岸坍塌下来。
呼吸与风交替着
串串水珠的松林夕照
挂上隐居者的阁楼。

巨人头­,无人授受
磨亮渡口的老钟远在西岱岛,
敲打死囚的回忆。

火鹤,你渴慕的竖琴,
弹拨湖心。
彩虹里盲目的金子挥霍着,
覆盆子的受难日,
林妖现身于马戏团,
爻辞之梅酸涩,
没有归期。

从水圈到水圈,
星的王冠被夜叉击碎。

铁塔下边走来一个亡命者。


感通于语默之际

文/宋琳

谈诗学原创,需从语言的原创着手。尝自问之:汉语思维作为字的思维,它组词的灵活与语法的简洁,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和规定了诗学的原创?这种数千年来被镌刻于物体表面的“神秘徽章”,一旦写下就将永不变异,满足了立言不朽的古老渴望,莱布尼茨赞叹之余,只好将之想像为“聋子的创造”。仓颉听说,必拈花而笑。是的,文字是一种迹。人生行旅,吟咏性情,“应似飞鸿踏雪泥”,无非迹也。严沧浪所谓“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特翻为新说,以禅喻诗,成为能指的能指,七百岁之下仍争讼不已。然“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早已为“妙悟”下了脚注吗?

沉默的语言观似接近于禅家的“不立文字”,但文字不立诗亦不能立,诗所不立者平庸之文字、腐朽之文字耳。诗人沉思语默之际,无非是在语言的起源中发现我姑称为原始寂静的东西,一首诗的发明与语言的发明皆始于沉默,一切语言发生学肇始在时间上的不可考这一共同现象足以促使我们乐于去想像:“语言是突然发生的。”《易》始于第一画,而第一画即诗。诗与语言同步发生的理论支持了诗在散文之先的观点。“诗亡然后春秋作。”散文化不必导致诗亡,但一个散文盛行的时代,诗性必受到遮蔽。

当代诗如果说有什么需回避的,那就是聒噪。我不指责散文,我指责以散文的易简消饵诗的险阻。历史叙事进入诗人视野,极大地扩展了诗歌表现的疆域,道义承担的现实需要也将一个古老的词重新发明出来:良知。以诗证史或诗史互证的儒家传统诗学与当代知识分子强调以隐忍自处的内修似乎在整体文化断裂处有所接续;另一方面,诗人的民间身份的重新确立亦属正当,诗人写诗,“高尚其事,不事王侯”之谓也。诗歌介入现实政治和公共领域,有不得已存焉。此不得已往往以悖论的方式指涉自由命题:词语即思想;言说即行动。

诗人的戒慎恐惧盖非诗人“不敢质言”,而是由于知晓诗学言说毕竟不同于政治宣言或史家之论,故“不言言”而已,“时恣纵”而已。流连光景,赏玩物华,得江山之助,忽焉起兴,则发言为诗,不坏社稷,也不坏人伦物序,何以诗人自古屡遭放逐呢?何以居业本分又被斥为不关心世事呢?人文环境不断恶化的今日,真诗人几无逃乎此两难之境。

陈石遗称诗乃“寂者之事。”岂是什么侈谈众声喧哗者所可了然。诗关乎声音、文字的组织安顿,欲发心声,先叩寂寞。这里存在着语言与沉默的对应性。“登高必赋,言必能中”,否则就是诗人的失职,在古代诗学范畴属于常识。失效的写作等同于沉默之谓,绝非灵机未发之前的沉默——我将此密藏词语的器府称为终极性的大沉默。圣人微言,先秦哲学对语言本质的探讨各自成家,大抵深知言说的限度,无论儒道,皆对“太初无言”的原始寂静充满向往。孔子问“天何言哉?”,感盛德载物,故行不言之教。庄子所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恰与维科“诸神的语言是一种哑语”异曲同工。沉默的大美作为元语言之枢机,请注意,乃前于语言而存在,言说不过是对大美的重塑,一有口过,则言语道断,大美将徒留名相而已。王弼在注释《周易·复卦》时将此观念陈述为“语息则默,默非对语者也”,我尝试把它进一步译解为沉默大于言说。言说是显现,是召唤事物在场,但它的源头却是沉默。王静安说:“境界之呈于吾心而见于外物者,皆须臾之物。”境界究现于语默之际,言说之花忽然催开,灿然我前,又与我同归沉寂。

就此而论,诗歌作为发声的艺术,其使命却是对寂静的呵护,词语的运动与天体的运动相似,“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岂容易可谈哉!在永无止境的朝向诗性本际的回归中,人与终极存在的深切关联得以彰显。当代诗在细微处透露出向上一路的端倪,我所读到的优秀诗作无不散发时位、事理与性情的内省气质,重返语言——母语的内部发觉原创。“诗”这个词的原初字性在希腊语中与“制作”同一词根,制作即使某物产生,柏拉图在《会饮篇》中有言:“使无论什么出乎不在场之境而前趋于到场的一切起因,乃是poiēsis,即产生。”写诗这一行为就是使缺席的东西在场。汉语对“诗”的最早释义见诸许慎《说文》:“诗,志也。志发于言。”闻一多先生考证“志与诗原来是一个字。”又以“记忆”为第一义释“志”,一举勘破了千古疑案。“诗言志”乃可径直译成“诗言说记忆”了。而“志之所至,诗亦至焉”岂不是在说,诗抵达记忆所抵达之场域,诗将记忆带入言说而使之显现吗?诗学言说与遗忘相抗衡,是对遗忘的抵制,古今皆然,与希腊诗学亦非不可通约。这里不遑展开。

我在别处曾谈及,当代诗已然成为个人心灵记事的一种样式,不为附和时下君子,也不天真地将自传式证言等同于史家之绝唱。然“止于心曰志”的原初字性之时义并未耗尽,知止然后可以言诗,死其心然后可以抒情叙事。

或问:“‘诗中要有人在’之人是谁?”

答曰:“当代诗需要‘受雇于伟大记忆’的那个寂者,一个有前生和来世的人,他随时准备以肯定性之默示纠正使语言变质的言说。”

宋琳小传

宋琳

宋琳:1959年生于福建厦门,祖籍宁德。1983年毕业于上海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1991年移居法国。2003年以来受聘于国内几所大学执教。目前专事写作与绘画。

著有诗集《城市人》(合集)、《门厅》、《断片与骊歌》、《城墙与落日》、《雪夜访戴》(即出);随笔集《对移动冰川的不断接近》、《俄尔甫斯回头》;编有诗选《空白练习曲》。曾获得鹿特丹国际诗歌节奖、《上海文学》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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