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别不耐烦。我明白,你要了解的是失忆,换句话说,我这个手提箱主夹层里的东西才是你感兴趣的。
——埃斯普马克,《失忆》(第9页,第2段)
“你要了解的失忆”是“我手提箱主夹层里的东西”吗?还是“我手提箱主夹层里的东西”能让“你了解失忆”?“我手提箱主夹层里的东西”是“我”的材料这种文件。但“我”的材料文件也是“你”的材料文件。因为“你”和“我”要“了解”的,都是“失忆”。
当记忆开始用语言这种材料(手提箱主夹层里的东西)来表达时,翻译这种沟通就开始了。翻译语言其实就是翻译记忆,而统一的语言不需要翻译。但现在人类根本就没有同样的语言这种统一记忆。只有多元化的语言,只有大语种与小语种和这语种与那语种之间的区别。语言不通(不同)自然导致书写不通(不同)。当各自需要表达和理解他者的想法时,于是人类就只能依赖翻译(不管是自己翻译还是他者翻译),于是差异仍然存在,彼此知晓后的不同意见仍然存在,因为意见在各自立场各自利益中暂时还达不到完全统一这种完全同意。除非外星人入侵地球这种星球大战开始,人类才会把各自的差异先放一边来一直对外。
当然,如果外星人改造一部分人来当内奸的话,那么人类同样无法统一,在内烂的瓦解中也只能全部完蛋。假如,这种星球大战不是军事大战,而是心智入侵——比如脑控,那么人类的心智就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外星人所占领。洗掉或删除人类大脑内的反抗记忆,植入被奴役的积极性记忆(比如被奴役是无上光荣的劳动模范),那么人类即使被外星人遥控统治了自己也无从知道真相。如这样的事件真的发生(或已发生),那么这不能不说是人类的最大悲哀。谁叫人类是被造之物呢?
造物主为何要造人类?人类没有这种原始记忆。这种原始记忆早已被删除,或者被封锁在大脑内那百分之九十五还没被探知出有何功能和用途的未知基因里面。人类能破解这些被封锁在未知基因内的秘密吗?为此,探索自己,就是学习自己,在探索自己和未知中,人类只能是个文盲……
通向理解的道路一条又一条地在人群中消解掉了,那些指证在重重矛盾中被驱散,就是因为我表达得太精确,就是因为你引诱我表达得太精确。我有一种感觉,情理的领地已经被空白一块一块地侵占了,就因为你鼓励我来阻止这种侵占。我相信,最好你能离开我,把我留在我自己的沉默中,留在我无声的徘徊绕行转圈子的动作中。
——埃斯普马克,《失忆》(第151页,第1段)
《失忆》这文本从一开始,到结束,失忆的“我”(也是“你”,更是每一个人)就是在失忆的状态中,不断机智通过审判记忆的碎片来追忆自己和存在的一切。“我”在追忆中是无比严谨的推理和无比细致地分析自己的失忆逻辑,并在自言自语(所谓的“你”和“她”等他者,只是“我”想象出来证明自己存在的参照物)中,导出不同事件的情节,使《失忆》的书写这种叙述在失忆的不断审判中不断涌现冒出,在没有记忆的追忆过程中机敏而信誓旦旦,显得无比荒诞和怪悖以及疯狂。而疯狂完全来源于对记忆(并不是真的原来记忆)的追忆(创造记忆)。
《失忆》这种书写不同于一般的传统书写(传统的书写必须有个开始和结尾),这种书写没有真正的开始也没有真正的结尾,随处都是开始,随处都是结尾,并且可以永远不断书写下去,因为失忆无限。从一丁点的碎片记忆,就可以导出无限多的追忆。但这种或N种追忆不是真的追忆,而是在这种或N种追忆的过程中,变生很多新的陌生记忆,但这种新的陌生记忆来源于失忆(的创造)。
文本中,“我”(这个我并不是指我,而是每个人)对自己失忆(每个人都在强迫记忆中无限失忆)对各种事物的追忆这种(或N种)“审理过程”,就是对自己是谁和谁究竟是谁的审判。从失忆这种心理的推断展开,使其不只是卡夫卡那种对未知的什么的“审判”,也不只是加缪那种“局外人”般的荒谬凸现,更是所谓的不可救药的健忘人之揭示。在荒谬的审判和审判的荒谬中存在,使自己在存在中对自己和一切认知的无限健忘(无限失忆)。在审判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之外的健忘人(不确定的失忆者)的异化证明。“我”试图拯救自己,把自己从失忆中拯救出来(但其实在追忆的打捞自己中却创造了自己)。越是拯救,自己就越失控,在失忆这种健忘的失控之疯狂的帮助下,无限创造自己的陌生和陌生的自己(每一个陌生的自己都与所有的自己都各不相同,每个陌生的自己都是崭新的自己)。其实这就是“我”未知的文盲目标。
但是,在你现在要准备要走的时候,在我的全身,在我身体所有剩下的部分,我都感到你从我们这次会面能带走的全部东西,只是一种巨大的误解。
——埃斯普马克,《失忆》(第152页,第2段)
埃斯普马克这《失忆》文本,是开放的文本,这文本有N种读法,顺着读是一种卡夫卡和加缪纠缠态的追查,倒过来读是一种阿尔托的残酷读法,随意抽读有德里达的解构特效,间断跳着读是布朗肖对文本空间的再创造感觉,两页展开同一行跨页阅读是对意思的抽空,每一页竖着读(从左到右或从右到左)可以重构书写,每一页斜着读可以发现德曼在解构修辞,每一页跨行波浪式阅读可以找到鲍德里亚的感觉,每一页V式阅读可以找到尼采的状态(沉思和昂扬的差异),每一页非线性之曲线阅读可以找到福柯所谓的疯癫思维,每一页从下到上读可以找到詹姆逊的元状态,每一页从中间往上下四散互文阅读可以找到罗兰·巴尔特的零度感觉,每一页网状型阅读可以找到德吕兹的游牧状态,每一页从上往下然后又从下往上阅读可以找到利奥塔消解宏大叙述的感觉,等等,每一页都有N种读法,这证明埃斯普马克这《失忆》文本从内容到书写形式和书写修辞以及书写语法等等,都是无限开放的,都是失忆这种本真的疯狂凸现(一种盲现)。这就是对认知的解放,同时是对书写的解放,也是对语法的解放,更是对阅读的解放。
失忆不是灾难,而是拯救,把人从认知这种社会制约中解救出来,从而恢复时间的片段性之本质,让每个作为个体这种碎片的个人自己解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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