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访谈收录进《深圳作家访谈录》一书(2009年中国青年出版社)
访谈时间:2008.9.22
访谈人:汤奇云(深圳大学文学院教授)
访谈对象:谢宏(小说家,诗人)
“树上的鸟巢”:文学与挑战人生的难度
——谢宏访谈
一、从诗人到小说家(或由重阳到夏雨岛):表达的另一种可能性
汤奇云:我们都知道,一个作家的创作和他的成长背景有着密切的关系。首先想和你聊聊你的童年生活,你是出生在哪里呢?
谢宏:我出生在粤北一个小叫重阳的小镇。那是个小盆地,四周都是山。
汤奇云:在这样一种环境下,你的童年是怎么度过的?
谢宏:那时的生活十分单调,我对外面的世界总是充满了好奇。平日让自己了解外面的途径,只有电台电视,电影,报纸,书籍。当然,书籍比较少,镇上就一家新华书店。卖的都是连环画多。我们叫图书。我的零用钱除了买玩具外,就丢在图书上了。
汤奇云:既然这么迷恋图书,是不是有冲动想要也写写文章呢?
谢宏:当时也就是看,没想过写的念头。
汤奇云:还记得你小时候写过的第一篇文章么?
谢宏:我记得小学五年级时,看到隔壁班的老师让同学写一篇作文,题目叫《记一个有意义的星期天》,我觉得好玩,就跟着写了一篇,让当时当我们班主任的体育老师看见了,表扬了一下。后来,参加全公社搞的作文比赛,题目是《记一件有意义的事》,大概就是类似的题目吧。我却写成了疑似《记一个有意义的星期天》的东西,结果得了三等奖,在公社的公告墙上公布,赢得了小小的虚荣心。老师说,要是灵活点改改题目,大概可以获得一等奖的。由此对写作文有了点兴趣。
汤奇云:这点兴趣在小学的时候就有了,那有没有在初中、高中继续发展下去?
谢宏:当然了,我上初中后,因为语文老师不错,和我们关系好,使这兴趣又得以提高,以至于有了偏科的倾向,决意放弃数理化,专报文科,至于文科是什么,也没弄得很清楚。总之,当时有几个喜欢作文的同学,竞争激烈,都在暗中较劲,一交上作文本后,就不停地追问语文老师批改了没有。还好我顺利考上高中,和初中一样,我和语文老师的关系不错,但我的议论文写得一塌糊涂,只有记叙文还可以。
汤奇云:除了记叙文写得不错,据说你的诗也写得很不错。
谢宏:呵呵,谢谢夸奖。我开始写诗是在高中。当时在深圳中学读书,还参加了《诗刊》社搞的函授,但对所谓的文学,根本就没有个明确的概念。只是当时少年怀春,需要某种抒发的途径。所以学着写了几首诗歌,交给语文老师批评,他删了几个字,说这样就不错了。后来,我偷偷投稿给了《深圳青年报》,不久发了出来,由此在学校引起小小的震动,也再次让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汤奇云:我们都知道,你大学读的是经济,而不是中文,为什么呢?
谢宏:去上海华东师大读经济也是有点阴差阳错,其实我是想读深圳大学,当时已经填写了志愿了,就等录取了。但是后来考虑到以后的职业问题,而且当时家境比较一般,读师范不用钱,更关键的是,我同学的父亲是搞招生的,他想儿子去上海读书,而我是他儿子的好朋友,他也希望我能陪他儿子一起去,所以我去了。而他儿子因为留恋深圳,反而没去上海。
汤奇云:没有了好友相伴,没有读上你喜欢的专业,那你的大学生活是怎么度过的?
谢宏:其实,四年大学我读得很糟糕,因为不是自己喜欢的专业,理科成绩年年挂红灯笼,后来呢,也算是慢慢地过了这一关吧。欣慰的是带给我某种满足的诗歌。那时候,校园文学活动很多,我参加了当时的夏雨诗社的活动。华东师大校园内有两条平行的护城河,其中一条河里有一个小半岛,叫夏雨岛,那里柳暗花明,风景如画。同学们在那里吟诗交流,可能那就是夏雨诗社的来由。当时我的起步很低,也很慢,就是参加活动的积极性高,也结识了许多诗人,不过,似乎这些诗人,好象都与自己有点“隔”,自己也没冲出来,直到在1987年的一次诗歌朗诵会上,才让别人接受自己的诗歌,我说的别人,不是同行,而是一般的诗歌爱好者。自那之后,我似乎比以往更活跃了,在校报上,发表了许多的诗歌,这是从前没有过的事,我也在校园里赢得了比其他所谓诗人更多的名声。但我在正规刊物上,却很难发表作品。但同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当代学院诗选》选了我的两首诗歌《望江南》和《多雨时节》。让我稍稍感到安慰。这大约才是我真正的文学之路的起点。
汤奇云:诗歌陪伴了你的大学生活,大学毕业后,你还有继续写诗么?
谢宏:有的。大学毕业后我回到蛇口半岛,一边工作,一边忙“半岛诗社”的活动。那段日子蛮开心的。除了工作,就是和诗友聚会。我们还编了一个民刊,叫《半岛》诗刊。后来,我还和王晖,夏木子创办了《招商世纪》诗刊,影响还满大的。再后来,大家忙于生活,诗社的活动慢慢就少了。而且当时我写的诗歌,也只是在民间受到欢迎,但很难在官方的刊物上发表。
汤奇云:后来为什么改写小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谢宏:也许是虚荣心作怪,也许是我对诗歌有了新的看法,我转而改写小说了。1995年参加《作品》举办的小说笔会对我是个很大的鼓舞;1999年在《人民文学》杂志发表作品是让我登上了另一个台阶。经历了一段曲折之后,发表的路子畅通起来,我的短篇小说逐渐受到关注,并陆续有被选入选刊和年选本,2003年,我的长篇《貌合神离》出版进入市场,逐渐引起读者的注意。2004年我从单位辞职,成了个自由人,写作也似乎进入了专职。2006年的《文身师》的出版,让我受到了更多人的关注。这让我的表达和发表欲望得到了部分满足,因此,我渐渐地从诗歌转向了小说的发展,而且成绩还令我自己满意。
汤奇云:也就是说在当代,写小说比写诗,更有普适性,更有市场,更有阅读大众,也更能使自己的写作容易走向大众的认同。这也是这个时代的文学风尚所造成的文体特点。南京的朱文、韩东等也由写诗转向了写小说。从写诗到写小说,你找到了你的写作方向与表达方式。诗歌的语言在我看来是比较华丽、感性、精炼些,小说的语言可能会比较平淡质朴些,你在创作中是怎么样去处理这两者的关系的?你觉得写诗对你写小说有帮助吗?
谢宏:写诗培养了我思维方面的跳跃性,转到小说里面,在叙述方面可能就变成了线性一点,跳跃性也会比较多一点,所以说我的作品糅合的激情和克制比较多一点。做个比喻吧,就像一个弹簧一样,我的情绪激情什么的可以压到某个极限程度,但是这弹簧并没有断,整个状态基本都处在一个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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