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我提到深圳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深圳的包容性,比如邻居我可能不认识他,无所谓,我觉得很自在。就像《文身师》,除了是一个爱情故事外,它还涉及到写作的难度问题。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每一个事件出来都带出一个困难来,就是,这个主人公怎么把它处理好,你既要把他遇到的人生难题处理掉,又要不伤害到别人,又要不违背你的道德观,也就是你既有的道德观、你的成长的模式,比如你怎么解决杨羽跟朱颜的关系,我就挑战这么一个难度。我还想试验一下,要怎么样做才能达到两个人的平衡,然后把这个东西推到比较理想的境界。我写完后是非常骄傲的,我至今还没看到有人这样写的。
汤奇云:杨羽在两个女人之间应付,你怎样评价杨羽这个角色?
谢宏:应该说它代表了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他不是在两边应付,而是让她们两个都在提升自己。记得作家格非和我聊天时说过,一个成年人一旦有了小孩以后,他就会希望世界是美好的,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个和谐的环境里面。我赞同这个说法。《山花》的一个编辑说,谢宏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愤恨,但又同时具有巨大的怜悯和爱心,而且你的语言能把很暴力的东西写得很优雅。我也同意他对我作品的解读。所以说我对世界的看法,会影响到我写的小说,我写作喜欢一股气写下去,不喜欢写写停停的。这个小说写了一个半月,改了两改就OK了 。我是特别满意这篇小说,节奏感是很强,是一起一下的,现场感很强。
汤奇云:除了《文身师》和《貌合神离》,我觉得你写的《两张脸》中的细节也很真实。
谢宏:我特别注意细节的真实,如果细节不真实的话,整部小说可以推倒,为此,你要找到一个可以支撑的点。我写所有的人肯定有一点是与之相通的。我写的《两张脸》,有同学说我没有经历过打工生活,怎么能写出细节如此真实的东西,那种培训我是经历过的,所以我还是了解的。像《文身师》,我没经历过,但是爱情和婚姻我经历过,肯定是带有我个人的观点。
汤奇云:其实一个职业的小说家观察问题的时候肯定会和一般人不一样的,那么你当初为什么会写这个作品?
谢宏:我讲一下这个起源,我在两年前就想写这个东西,有的人喜欢静,但我就喜欢闹。我家里的那个阳台往外看就是一个汽车维修厂,他们每天八点就要上班的,而且经常搞职业培训,每天要做一个“早操”,就是举起拳头宣誓;而我在银行工作过,也受过类似的训练,要练习“微笑”。我当时就非常想写这些事情。
现在回过来说这个小说,我想写写外乡人早进城和晚进城的心态,特别是农村的。这其实是反映了城市和农村的两种碰撞。另外,素材的得来,有时候主要是靠观察,比如我由路过某条马路,听见鸟鸣,再看见地上有滴下的鸟粪,联想到鸟巢,再想到两个家庭,甚至与社会的关系,因此写成了短篇《树上的鸟巢》。
我想这个小说的完成,这就是基于一个职业小说家观察眼光的所得。那个细节绝对是真实的。世界就是那样真实的。那个《树上的鸟巢》是写到两个家庭,写到学校,两个家庭是完全不一样的,有钱人和穷人家是完全不一样的,教育孩子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写第一个家庭的节奏是慢的,他不着急,因为有钱嘛,小孩读不了书可以给钱上,甚至可以养他一辈子,这个细节就很真实。我为什么会那样写呢?因为我表姐夫就是那样的。我就碰到了这样的父母,他就是那样说的。而写另一个家庭的节奏是快的,因为穷人对读书总是渴望的,总是艰难的,穷人要改变生存境况,大概都将希望放在小孩的读书上了。所以父亲对儿子成绩的好坏很在乎,他很看重,很认真,这使得他们的情绪急噪和焦虑。
汤奇云: 在创作《两张脸》中,你比较赞成那个女孩子前期的生活呢,还是后期的生活?
谢宏:我应该赞成后面的生活,正像你说的,人生来是追求幸福快乐的,没有人来这个世界是为了追求痛苦的,也许你会遭受意外的事情,但是每个人活着肯定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爱情,住更好的房子,我觉得是应该的。我想表达的不是世俗生活是怎么样的,而是他对生活的新的理解,你可以说她是妥协,但是我觉得,她对每个人笑有什么不好呢?
这里我想讲一个听来的故事:有两母女,母亲去世了,女儿常常伤心落泪,生活在忧郁之中,而且经常做梦,梦见那些去世了的人,都上了天堂,他们都手捧点燃的蜡烛,在载歌载舞,惟有她妈妈没有点燃蜡烛。她就问妈妈,为什么没有燃蜡烛?她妈妈说,女儿啊,我也想点燃蜡烛的,但是我每次刚点燃蜡烛,你的眼泪就把蜡烛给浇灭了呀。梦醒后女儿明白了,慢慢地开朗起来,她再梦见母亲的时候,她母亲就和所有去世的人一样都捧着点燃了的蜡烛,在天堂,很开心的跳舞歌唱。这个故事对我的震撼很大。这个很简单的故事表达的意思很清晰,就是你对生命、生死的看法。
汤奇云:显然,人们活着不只是为了咀嚼苦难,也不只是为了抚摸疾病;人们也不仅仅要看到文学中苦难的真实与厚重,何况那种装腔作势的真实与厚重,而是更希望看到那缕久病重逢的阳光,苦涩后的甘甜。
谢宏:说得好! 四、个性特别的人,才能写出特别的作品
汤奇云:到目前为止,大家对你的长篇《文身师》和《貌合神离》做出了评价,所写的评论比较多,另外,对你即将出版的小说集《自游人》也有了评论。在这些评价中,印象最深的评价是什么?
谢宏:印象深的,有你所肯定“人生是为追求幸福”这个评价。吴义勤的“城市智者说”;李跃的“家常味说”,李凤亮的“救赎说”;李洱的“冲淡说”;黄玉蓉的“精神绿荫说”;王素霞的“后街人生说”,虽然评价各异,但都说明一个问题,自己受到了关注,而且,也说明自己的小说各个评论家阅读的切入点不同,也说明小说可被阅读的信息量比较大,也是我比较满意的地方。
汤奇云:在你自己受到关注的同时,有没有对你影响大的作家呢?
谢宏:基本没有,我不崇拜别人,我也许心气比较高,也有点霸气,虽然我表面很温和。我发了上百万字的东西,但是深圳的文学刊物只发过我的一个小说。我觉得作家为人处事可以很谦虚,但是写作是需要有霸气的。有些作家动不动就说,我写作维持不了自己的生活,需要政府的支持。对这种人的做法我就不赞同,你为什么不去工作呢?这么多人都工作,你就不能工作?选择权在你手中,你选择这个行业了,就不要叫穷,要学会接受,写作从来就不是能让人发财的事业。写作是属于个人的事,作家不可能说因为自己穷就要求助于政府,都是纳税人的钱嘛,如果你写得特别好是另一回事。我想,要是我成为作家协会的签约作家,肯定不会是因为穷而引起别人的关注,而是因为我写得足够好,物有所值,甚至是物超所值吧。
汤奇云:写了这么多年了,你是怎么看待写作这件事?能不能说说你最深的体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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