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写诗到写小说,也可以让我拥有多一些视角。以我的感觉,就是我这个人比较有包容心,比较多元化看问题。我个人不会随便去批判小说中的人物,如果批判别人我也会找一个角度,就是给人家找个为什么他要那么做的理由。比如说我那个《像候鸟一样》,其实我是有原型的,就是装修工。我写他对性有一种渴望,但是又不想犯罪。我写的就是他想要寻找一种途径,既能达满足自己的意淫,但是又不会严重到强奸别人的程度。那个装修工性格里有点很狡辩的东西,比如他拿女性和房子做比较,就很有意思。他说,这个房子(女人),我没有进去呀,我只是敲敲门呀。这就是一个没有受过太多教育的人对“法”的理解。你不要说他们这些人不懂得法律呀,绝对不是的,他们来到深圳后也看了很多书,听了很多新闻。伦理道德他们在乡村里什么都懂的,也很懂得礼节的,但肯定是一种狡诈、狡辩。你看他是一个很精明的人,看得懂——其实女医生也是挑逗他呀,只是她用文明人的、用受过教育的方法来挑逗——这当然是我个人的看法。如果换别的人来写,肯定会写他或他老婆会最后杀人呀什么的,但是我不会,我在让大家想一想,难道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可能性吗?
汤奇云:对,文学是一种创作,更是一种创造,必须提供一种俗套生存轨迹之外的其他生存的可能性。当然,这种可能性也必须具有一种实在性,让读者觉得这种生存方式、生存感受既别具一格,又是这么回事。而小说可能比诗歌能够更多地提供表达这种可能性的空间,所以,当你写诗歌的时候,表达比较自我,考虑得更多的是自己;而写小说,可能要考虑的更多是除了自己的因素,就是外面的因素多点。再说了,小说是市井语言多些,追求质朴大概也是自然的事。
谢宏:是啊。现在有时候我也真是不想写东西,只想去看碟,只看别人写的东西,或者只是在内心里面,把故事过一遍,自己过过瘾就好了,没有心理负担,那是多好多轻松的事情啊。但是写小说时候,你看得见,有文字呀,你不能重复,不能没有难度等等。我现在对“读”与“写”也有了新看法。 二、自由写作:一种立足于边缘地带的写作
汤奇云:你是土生土长的深圳人,在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是读经济学的,你选择了回到深圳, 在银行又工作了多年, 最终决定以一个职业文人的身份出现在这个最现代最发达的工商城市里。这在整个当代中国大陆文坛都是比较“先锋”的。我想问,你的独特的生存方式和生存空间对你的文学书写应该有些影响吧?
谢宏:可以这么讲吧,我父亲比较自我、比较大男子主义,我母亲比较温和,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她没有太多文化。父母的性格自然影响到了我,所以我的性格看起来一方面强悍,内心很自我,我想这也是我能成为一个作家很重要的因素。但是对外面呢,我觉得人情世故在坚持的时候,也可以做些妥协,这可能是我妈的性格对我的影响。从我成长的背景来说,也可以这么讲,因为我们那个地方是小地方,人很自然的就想走出去,我从小就想出去,从我比较懂事的时候就想,我应该到一个文化积淀很深厚的城市去学习,到一个很现代化的城市去工作。我觉得深圳很新,很包容。
另一个原因,我祖籍就是深圳龙华的,八十年代初,特区建立的时候,我家随父亲迁回了老家。我是客家人,第一次见面你可能会觉得我比较拘谨,但是讲开了我是一个很放松的人。我性格比较北方化,不太像南方的人,这是需要互相激发的。
汤奇云:是的,深圳很包容,它的文化是多元的,很杂,却比较相容。2004年你从单位辞职,成了个自由人,写作也似乎进入了专职。放弃了工作,在深圳做了自由作家,这又是为什么呢?
谢宏:我是出生在六十年代的,我们这一代的人可能责任心比较强,就是说想要把家里都安排好。前段时间,我和朋友谈到责任问题,我说,我们这代人,对社会对家庭也都负了责任,现在是否应该也对自己负点责任?所以我打算在四十岁左右,能够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我比较反对那种为了文学什么都不顾的人,你自己什么都不顾可以,但是对家里不应该不顾。可能因为这一点,我不能成为最优秀的作家,尽管是作家都是有缺陷的,但我还是坚持这样的观念。
汤奇云:的确是这样的。作为在深圳的首批自由撰稿人,有什么独特感受?
谢宏:这种感觉有点复杂,一时也说不清楚,但我想主要有这么几点吧。一是孤独,这里是文化的边缘地带,特别是写作方面,能与你真正交流的人,比较少,原因各异,我想主要是写作在这里更多的人是业余的,大家都有更多的事情在忙,你有问题的时候,只能靠自己解决。二是自由,因为是文化的边缘和身份的边缘,干扰就少,你的自由度大;由于业余,你对发表有欲望,但还不至于疯狂,能够写自己想写的东西,朝自己想好的方向前进。三是信息垃圾少,你可以少浪费时间去梳理接收到的垃圾,四是这里靠近香港,接受新东西速度够快,而且,可以让你听到更多外面的声音,这不单单指写作方面的信息,而是指观念的启迪。当然,由于网络和媒体的发达,现在与外界的交流沟通,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
汤奇云:孤独,自由,信息少而更新快,在这种环境中,你写的作品中你感觉最满意的是哪几部?
谢宏:我目前满意的作品,长篇有《文身师》,这是我最具想象力、挑战写作和人性难度的作品。很有超前性。虽然受到的评价不错,但我认为,他独特的价值,还没被充分认识到。我想时间会证明的。另一个是《深圳往事》,这个有时间跨度,有宏大的构思,有寓言的意味。我喜欢它,是因为它证明了,我可以写大的东西。这两个长篇,一个解决了我对想象力的考验,一个解决了我对史诗“大”的欲望。
汤奇云:都是长篇,中篇、短篇呢?有没有特别满意的中篇或短篇小说呢?
谢宏:中篇我满意的不多,《以爱情的名义》大概是我最满意的。而满意的短篇比较多,我对短篇比较得心应手。《像候鸟一样》这个从构思到完成,用了八年左右的时间,当然《花与果》,《远和近》,《新生活》,《爸爸》,《自游人》,《我爱卡通》,《赌运》,《风景与人》,《赵小月的假期》,《与足球有关》,《两张脸》,《谁的头发最迷人》,《骨折》等都是我满意的。
汤奇云:在你看来,写长篇和写短篇小说之间的区别是什么呢?就你的职业看来,虽然你的阅历不是很丰富,但是你是怎么获得那些写作的素材?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