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人物

潘洗尘答诗人安琪问(2)

2012-11-28 09:5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安琪 阅读
  安琪:近几年新归来者诗群在你和诸位同仁的大力倡导和身体力行下,依托各种媒介,已是蔚然成风。你也因此被戏称为“还乡团团长”,这个团长当起来滋味如何?归来后的写作与归来前的写作心态上、技艺上有何质的变化?
  
  潘洗尘:关于这个问题的上半部分,为谨慎起见,我还是想引用去年早些时候我在接受另一个访谈时的回答做答:
  
  “早就有人提醒过我,说现在诗坛上出现了两个与我有关的词儿:一曰“归来者”,二曰“还乡团”。但说心里话,至今我也没弄明白,这两个词儿到底与我有什么关系。
  
  第一个词儿让我想到了艾青,第二个词儿让我想到了胡汉三。但我一个资格和诗都要比艾青差千差万倍人却做得肯定比胡汉三好百倍的人,怎么敢沾“归来者”的光又怎么就惹上了“还乡团”这个词儿呢?
  
  总之,现在的诗坛,关注诗人写作本身的越来越少了,或者说关注诗歌文本的人越来是越少了,而关注诗歌现象、诗学概念的人却越来越多了。这绝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至于我近年来的诗歌,只能说这是我在中断写作二十年后的一次重新实验,一是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摆脱《六月我们看海去》和《饮九月初九的酒》“阴影”的能力;二是想检验一下这二十年来商海沉浮带来的生活磨砺以及近几年来因为办刊物而必需的大量诗歌文本阅读对写作究竟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应该说,我是一个从骨子里相信语言并确信直接表达魅力的写作者,信奉复杂地思考和简单地写作。我的目的是写作本身,至于技艺上有无质的变化,这当然不是我所能感知的问题,也更不是我有能力把握的问题。
  
  安琪:东北这个地方很有意思,整个东三省似乎就是一家人,如果说其他省都是以省为单位的话,那么东三省就是以“东北”为单位。历史上东北人很多是关内出去的,你的家族也是这样的吗?由诗人来说他的家乡,感觉上比地理书更有温度、热度和湿度,请说说你的家乡:黑龙江省肇源县兴安乡东风村。
  
  潘洗尘:我的祖籍在山东莱州,所以我也是“闯关东”的后代。
  
  我的出生地黑龙江省肇源县兴安乡东风村现在已更名为黑龙江省肇源县肇源镇四方山村,也就是说随着我的老家的一次撤乡并镇,原来独立的兴安乡并入了县政府所在地肇源镇,原来独立的东风村并入了四方山村。
  
  但原东风村的村民却还一直称本村为“东风”。我不知道“东风”这个村名来自何时,应该是“大跃进”或“文革”年代吧,因为她原来还有一个更好听得名字:恰博旗。
  
  恰博旗,一个距县城中心不足两公里,拥有七百户人家三千多人口的北方较大的村落。而潘姓是这个村子里最大的一个家族。我的祖父在近十个兄弟里排行老大,所以我的父亲和我也都在同一辈份中最为年长。
  
  当年从胶东半岛闯关东来到东北农村的祖父有一个很书香门第的名字——潘润泽。老人家一生沉默寡言和善可亲,直到93岁辞世,从没和村邻发生过半句争执。早在日伪统治时期,祖父曾做过类似叫“区划长”之类的小吏,恐怕其职位与现在的村长相似吧。东北解放的早,几乎一赶走日本人这里就成了共产党的天下。但在此后的历次斗争清算中,据说很多地主富农都被打伤打残甚至打死了,但祖父这个“罪大恶极”的“汉奸”却被乡亲们保护了下来。祖父当年当日伪的“区划长”时都做过什么我不得而知,但从乡亲们打我记事起就对祖父有口皆碑的称赞,以及当年祖父在历史清算中未挨一句骂未遭一次打的事实判断,祖父一定是一个相当有品格的人。
  
  以恰博旗为中心方圆百里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而百里方圆内仅有的一座山就是高不过十米的四方山,四方山村野因此得名。我想,原来只有几十户人家的自然村四方山村之所以能在撤乡并镇中“吞并”比她大几十倍的恰博旗村,恐怕就是因为有了这座山的依仗吧。
  
  2008年,我在“退休”前回乡建了一栋别墅。整个2009年,我就把自己弃在了北方这个叫恰博旗的小村里。
  
  房子的窗子很多很大,不仅可以看清自家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周遭的山川风物也都可以尽收眼底。
  
  从我居住的地方开5分钟的车就可以到达松花江边。夏天的时候,陆续有宋琳、树才、莫非、桑克等诗歌界的朋友远道而来,我们常常是在傍晚的时候,步行到松花江边去吃各种新鲜的江鱼。
  
  穿过家门前的那条通往省城的公路,就是大片大片的稻田,而我的中学,就坐落在这片稻田的深处,我常常坐在自家的窗前,怀想27年前准备高考的那些日子。至于我的小学,与我的院子近的更是只有一墙之隔,由于缺少生源,整个夏天偌大的校园里除了满院的花花草草外几乎空无一人,我怎么也想不到孩童时代这个教我学会书写第一个生母的神圣殿堂,如今却成了没事散步的花园。
  
  春天的时候,父亲和弟弟在我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和蔬菜,草籽是从国外带回来的,花儿都是本地最常见的品种,蔬菜的种类很多,西红柿、茄子、豆角、白菜、辣椒……我是从这些花草和蔬菜的种子被埋下开始,一天天看着她们是怎样的新芽破土和枝繁叶茂的,就像我每天看着窗前的那片稻田,从春天时插秧到夏天的绿油油一片再到秋天的满目金黄。
  
  我的诗歌也正是随着秋天的深入一点一点地揪紧了我的心!
  我也正是在人们收割与收获时的喜悦中,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我夏天时精心修剪的草枯了
  还在成串的结着西红柿的秧死了
  往日苍翠的树上突然四处飘零的黄叶像生命的灵幡
  窗前大片的稻田虽然成熟了,但代价却是自己的死亡
  
  我是在远离了灯红酒绿的城市远离了我的同类的喧嚣之后,在我的心远地自偏的出生地,从这些花草树木的身上,第一次那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我2009年的上百首诗歌,几乎都是在如此生死交积的心境下因疼痛而生的。
  
  当然,也正是源于这样的一种心境,我一边自然地写作,一边奋发地做着我的诗歌工作。几乎没有人会想到,2009年的12期《星星》诗歌理论半月刊、40期《诗歌EMS》周刊以及《60年代出生的中国诗人——自选作品总集》《诗歌EMS·60首诗丛》《读诗:1949—2009中国新诗100首》等也都是在这样的一种心理状态下完成的。
   
  安琪:天问,洗尘,都是很有意境的名词,前者来自屈原,后者呢?说说这两个与你生命密不可分的名词。
  
  潘洗尘:“天问”是中国诗歌的重要源头之一,屈子的忧患意识在我年少的时代就曾深深地激励着我。而就另外一个层面而言,“天问”又是我二十年的心血所系,是我的衣食所系,也是我今天可以为诗歌从容做事的资本所系。而“洗尘”,这不仅是两个可以将我与同学同事朋友家人区分开来的汉字,更是我一生的理想所系——努力做一个从肉体到灵魂都干干净净的人。
  
  安琪:一袭白衣白裤的潘洗尘几乎已成你的典型标志,纵观当今诗界无人以此装扮,对此,一种声音说你白衣飘飘,卓尔不群;另一种声音则说你乔模乔样。虽说穿衣戴帽各有所好,但敢以白衣白裤为行头的委实令人侧目,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衣着?他与你内心的洁癖有关吗?
  
  潘洗尘:我已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衣着,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绝不是刻意而为之。这恐怕和我天生喜欢白色有关吧,更何况我又是一个把整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经常简单到以黑白论的人。
  
  安琪: 你是一个非常注重品格修养的人,你的近作《诗人的品相与诗歌的品相》表达的就是此类观点,你不相信“一个在生活中人格卑劣,满嘴谎言的人,能够写出有品相的诗歌!”,关于道德和文本的距离,古今中外不乏其人,我知道你也遇到过人格和诗歌不相称的人。你的这篇文章更多表达的还是你理想主义的本质,你不止一次在文中怀念理想主义的八十年代,作为那个年代大学生诗群的肇事者之一,八十年代你具体做了哪些有价值有意义的诗事?
  
  潘洗尘:我是一个非常“低产”的写作者。从1982年秋进入哈尔滨师范大学中文系到1986年夏天毕业,一共写作并发表了也就70首左右的诗歌。1983年初,我开始着手编缉第一部全国性大学生诗选《中国当代大学生诗选》,但该书在编选完成后,当时的系领导找我谈话,表示可以帮助联系出版,但编选工作系里要全面接管,而且出版时不能属我个人的名字。所以当次年这本书由北方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时,已变成了“哈尔滨师范大学北斗文学社编”,编选者中增加了三位老师和一位同学,只是在该书的《后记》中,才提到了一句“潘洗尘同学做了大量实际的工作”云云。就在该书出版的同一年,我的一篇专门研究大学生诗歌的文章也在《当代文艺思潮》上发表了。后来,在黑龙江团省委的支持下,我又组建了有来自全省各高校600多会员加入的黑龙江省大学生诗歌学会,并主编出版了全国第一本公开发行的大学生诗刊《大学生诗坛》,很多当年的诗友都还记得哈尔滨师范大学405信箱,那是我们班的信箱,也是《大学生诗坛》编辑部的信箱,每天都被全国各地的来信来稿塞得满满的;还有哈尔滨师范大学学生二舍218寝室,那是我和七位同学同住的宿舍,也是《大学生诗坛》的编辑部,每天,我在这里处理来信来稿编印刊物,也在这里接待全国各地来访的诗友。
  
  大约从1984年暑期开始,我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停课闹革命”的状态,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游走在全国各高校之间,应邀参加各种诗歌活动。那时的联系方式非常单一,就是靠信件。现在想来非常遗憾的是,1987年我南下深圳时把当年保留的那些信件都一封不留地销毁了,我至今还记忆犹新的是查海生的信,总是很厚很厚的,但却满篇写不了多少字。记得还有一次去株洲参加刘波组织的一个活动,等我千里迢迢地赶到了株洲,才知道活动已经取消了,原因是我出发前会议取消的通知还没有寄到哈尔滨。我就是在那次活动上,认识了和我一样遭遇的廖亦武、伊甸、柯平等诗友。20年后,当我在北京再次见到已是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刘波时,刘波还深情地回忆起那次“未完成”的活动,并说起当年我和廖亦吾等把酒谈诗,而他一个人在一旁帮我们粘贴报销的火车票等细节。现在想来,也许诗歌真的就是友情物,不然为什么单单诗人间可以以诗为友并因此有了“诗友”这个词,而小说家之间却没有“小友”或“说友”、散文家之间没有“散友”这些词呢?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