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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桦诗集:高山与流水(2010年)

2012-09-28 16:4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柏桦 阅读
  柏桦诗集:高山与流水(2010年)
  
  忆江南:给张枣
  
  江风引雨,(1)春偎楼头,暗点检(2)
  这是我病酒(3)后的第二日
  
  我的俊友,来,让我们再玩一会儿
  那失传的小弓和掩韵(4)
  
  之后,便忘了吧
  今年春事寂寂,晚来燕三两只
  
  “我欲归去,我欲归去。”(5)
  
  不要起身告别,我的俊友
  这深奥的学问需要我们一生来学习(6)
  
  就把那马儿系于垂柳边缘(7)
  就把那镜中的生涯说说(8)
  
  是的,我还记得你——
  昨夜灯下甜饮的样子,富丽而悠长
  
  “我欲归去,我欲归去。”
  
  不!请听,我正回忆到这一节:
  另一位隔江人在黎明的雨声中梳洗……(9)
  
  (1)出自王昌龄《送魏二》一句:“江风引雨入船凉”。
  
  (2)“暗点检”出自吴文英《莺啼序.残寒正欺病酒》。
  
  (3)同上。
  
  (4)“小弓”乃大弓的对称,不是正式的武器,只用于游戏,定制二尺八寸,步垛距离以四丈五尺为准。“掩韵”亦古时游戏之一种,取诗中句子,掩藏其叶韵的一字,令人猜测,以得早猜中者为胜。
  
  (5)读者需注意:此句乃我虚拟的张枣的声音,即张枣在此开口说话了。另,此句亦出自陶潜名句“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当然也出自苏轼的流行调《水调歌头》中一句“我欲乘风归去”。
  
  (6)里尔克(Maria Rilke )有一个观点,即他认为人的一生中最难掌握的一门学问就是“告别”。我们该如何向亲人、情人或朋友告别呢?里尔克用他的一生在学习这门告别的学问。之后,曼德尔斯塔姆(Osip Mandelstam)在其一首诗中亦唱道:“I have to study the science of good-bye.”翻译过来,便是:“我得学习告别的学问。”那“学问”对一位艺术家来说,可是了不得的“科学”(science)呢。顺便简说二句,中国人也有自己一套告别的学问,如庄子“鼓盆而歌”及陶潜的“托体同山阿”;而日本人则有“一期一会”呢。
  
  (7)化用王维《少年行》中末句“系马高楼垂柳边”。也顺手借自张枣《镜中》一句“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8)此句一看便知,是说张枣“镜中”般的青春形象。但也另有一个出处:“万事销身外,生涯在镜中。惟将两鬓雪,明日对秋风。”([唐]李益:《立秋前一日览镜》)
  
  (9)此句化用吴文英《踏莎行》中一句“隔江人在雨声中”。
  
  2010-5-4
  
  1941:基辅之春
  
  她走来,递给我一本命运之书
  一颗春星——映亮我左手中指的银戒
  
  无名指上的小银鱼呀,你已失踪多日
  突然,我寂寞的生活被另一片银色打断
  
  宴席在晴朗的深夜进行
  天地翻覆,那白银晃动,美拘谨着……
  
  幻觉中的魔法呢——我在变……
  哦,不,她在变?
  
  看,早春从他的指尖逝去
  看,我们越大胆就越美丽
  
  当一个化学教授的女儿追上了渡江的晚云
  当拂晓即将来临并原谅了一位诗人
  
  高烧退去;此刻,我要,我要:
  我要唤回你中学时代的性感!
  
  2010-4-30
  
  谢幕
  
  年轻时,他喜欢张罗
  常在下午或黄昏
  为我们送来一些小道具
  录像带、气味、怪书……
  
  生活总是不停地涌出呀
  玩着孩子般的杂耍。他大笑:
  匿名就是平等吗?
  我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他已52岁了。
  “唉,这只老鼠活了30年。”
  他边写边从叹息中加速:
  “让它死!让它死!”
  
  “世界是一个舞台,
  我青春已逝,现在已轮到你们。”
  看,他又变了一个腔调
  他那哭声让周围的人愤怒。
  
  2010年6月13日
  
  忆重庆
  
  读到“机构凉亭”处,我停下
  时断时续,入眠……
  醒来,读……再读……
  我翻到了一篇《灯笼镇》
  急忆起你年轻时那孔雀肺的样子。
  
  夏日呵,今天你仍如此辽阔
  金子在水面波动
  “人或为鱼鳖”
  前方有我童年就一直牵挂的建筑工地。
  
  一个小圆桌呈现了这户人家
  那暗黄的桌面,那1966年的洋气
  哦,那恰是重庆的气味
  隔壁公园兽笼里袭来的气味。
  而你,真不该在此时生气。
  
  春潮,
  山间教室的日光灯,
  黄昏窗正分得那数学老师呢喃的侧影。
  我坚信:这一刻,你已长大成人。
  
  2010年7月1日星期四
  
  重庆十五中学的回忆
  
  四十年前一个雨天的正午
  一位山间邮局的职员刚喝到脸红
  我惊讶于(并羡慕)这无事人。
  多年后,你开口了:
  无处不是诗呀,当黑树的影子
  乘着重庆街灯下的微风廻旋。
  
  依旧是四十年前一个秋天的傍晚
  突然,那眼睛发亮的历史老师
  写下一个让我产生幻觉的形容词。
  唉,这痛苦的初中!他甚至说:
  “诗歌是最低级的知识,
  仅靠臆想来表现。”
  
  如今,这些人的骨灰早已星散
  唯有那操场旁的厕所还在;
  那古老尿槽里桉树叶的气味
  仍是那么幽凉而肃静。
  为什么,为什么笑不能是一件好事?
  “它是真理的媒介,也是哲人的良心。”
  
  不对吗?看,今天你就大笑着说:
  “铁风!铁风!”
  
  2010-7-18
  
  台州府的夏日
  ——读古堰摄影有感
  
  这光景里有一种凉快的陈旧
  铺在地上的草药格子
  坐在杂货店边的读报人
  ……
  
  当幽深的水井映出一小片晴空
  那黄狗也染上了乡愁
  在大白天流露出思睡的模样
  
  这时,一切都慢了下来
  看,夏日的面条正静静地卧于竹篮
  吸住了他春秋般的目光
  
  和蔼之中,最让你揪心的是什么呢
  是匆忙?哦,不,
  是某个人最后的精力若室内拖长了的夕阳
  
  2010-7-25
  
  嘉陵江畔
  
  不要怕,这只是一面镜子
  面对遥远的往昔——
  
  那天,滚烫的梯坎望不到尽头
  你锻炼、奔跑……
  在江边,正午,或黄昏
  无眠的喜悦呢!
  你总闻到一股怒气冲冲的味道
  磅礴不绝,又难以形容
  
  有人从巨石边飞跃入水
  有人于江中追逐着驳船
  
  而我却在那里
  见到了一位淹死的青年
  他面部苍白、肿胀
  身上没有毛
  看上去让人感到羞耻
  如一具女人的尸体
  
  从此,我失去了性别
  从此,我看每一个人都像死人
  
  2010-7-25   高山与流水
  
  古有庾信《枯树赋》:“昔年种柳,依依汉南; 今看摇落,凄怆江潭;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今有丰子恺画作“草草杯盘供语笑,昏昏灯火话平生。”(出自王荆公《示长安君》)
  
  ——题记
  
  年轻时,他喜欢在清晨的小窗前朗读《斯巴达克斯》;
  晚间,他最乐意当众背诵阿尔巴尼亚电影的台词。
  现在,他已快到退休年龄了
  一生的工作即将在邮局的分件科结束。
  
  接下来,理所当然,他开始了长时间的怀旧
  其中的知青岁月最是令他难忘……
  每每忆起,他都会激动地说:
  真是美呀!我天天有使不完的力气!
  
  唉,唯一的欠陷就是那日出而作后的寂寞
  当天将息了,可交谈呢?
  我知道交谈需要天赋,这至乐只能偶逢
  但我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只可惜他住得太远。
  
  那一年春节,他决定徒步去见那交谈者
  从当日上午出发,直走到深夜,黑暗是如此令人颤栗,
  他在恐惧中胸怀青春的兴奋飞快地朝前奔呀,
  “快了,快了,一百里不算什么。”他默念着这口诀
  
  如今,每当酒后,他就反复忆起那次长途远行的情景——
  拂晓时分,乡村生活的美仿佛是头一次向他打开:
  竹林、溪流、房舍、炊烟,慷慨的宁静似从未遇见
  而我终于抵达!我终于走过了人生多少艰难……
  
  2010-8-5
  
  夏日小令
  
  一
  
  那园里一角,有一株柿子树
  风吹过时
  让他产生了一种寂灭之感。
  
  唉,“夏天最后几个憔悴的日子,
  漫长的林荫道,
  白杨树、手风琴、苦闷的诗歌……”
  
  而另一个人说:
  就在这株树下,佛陀睡去。
  
  管它呢,
  读完这二页
  我朝灯看去,只感到愉快。
  
  夏夜悠悠
  似没有尽头
  她一直拨弄着一枚凉爽的圆形纽扣。
  
  而另一个人还在说:
  就在这株树下呀,佛陀睡去。
  
  二
  
  掌灯时分,一缕青烟飘了上来
  “鹤之眼”,你到底在看什么?
  
  看那室内神经般颤抖的植物
  正令她惊悚
  
  看他在渐浓的夜色里打开灯
  去书架上寻找一本书
  
  是的,这时我也听到了
  一颗易于激动的少年心
  
  它像1966年夏日中午的一小节波浪
  正流经重庆嘉陵江心之中央
  
  对,那是一个幻觉
  但,我在荡漾……
  
  2010-8-6
  
  忆故人
  
  很久以前,一到秋天
  雾气就会沾湿你的衣服
  你的身体也会由轻变重……
  
  常常,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曾有过人的诗才
  同时还有秀美的牙齿
  
  多年后,当我老了
  我又打开一本你年少时读过的书
  看到几处幼稚而热忱的记号
  
  我感到吃惊!是你写的吗?
  这时室内恍惚,静如青春
  一股怜意流入我的心胸
  
  灯光幽幽,并非空空
  似有一个人影坐在我的对面
  似墙上那幅画像正窸窣作响
  
  2010-8-6
  
  黄山二日
  
  你连续两天在黄山
  在生活年轻的日子里
  
  一个诗人的身体受尽虐待
  他甚至从风景中滚下来
  
  喏,集权的两小时
  令人晕厥的两小时
  
  那首歌唱完它平淡的复杂性
  而老年的园艺学绝不在黄山
  
  写于1990年12月11日
  改于2010年8月6日

  鼻子
  
  不知为什么,有一年春天
  我的耳畔老是响起一句话:
  “别打着鼻子,喂,可别打着鼻子了!”
  
  那是一个南京的暮春,那儿
  并无禅智内供在池尾黎明的秋风中
  晃荡着的长鼻子。
  
  但这个人的鼻子还是太肥了
  我曾在灵谷寺孤单的林荫道上见过
  可我没有兴奋,也无痛苦。
  
  之后,仅一心惦记着那令人刮目的鼻子
  以及,他遇到我时那害羞的样子
  那一夜,我重读芥川龙之介的《鼻子》
  
  真的没有人再笑他了吗?是的。
  那从灵谷寺悄悄走过的肥鼻人,
  也曾有一位远方的东洋兄弟。
  
  此时,我的情绪开始爽朗了起来
  心里默念着芥川最后的话:
  “这样一来,准没有人再笑我了。”
  
  2010-8-6
    
  释义:妇女能顶半边天
  
  这是一句关于解放妇女的名言
  如今早已放之四海。
  但请注意,妇女们:
  解放并不仅局限于家庭
  它具有超验的抱负
  它要向天空的另一半斗争
  并最终顶起或推翻另一半
  
  再总括一句:
  妇女切莫善于弯腰,要善于仰望
  ——那高悬的星空
  
  2010-8-6(改旧稿)
  
  夏日的曼陀铃
  
  曼陀铃,梦里的民谣
  伴随流浪人走向远方
  
  曼陀铃,微倦的俗曲
  催促起长亭连短亭的荒凉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在依水的小镇上,我也听到
  
  而孩子们正从街巷跑过
  去追赶另一个家乡?
  
  2010-8-6(改旧稿)   酝酿
  
  黑暗中,飘摇的街灯
  在变着什么稀奇的魔术?
  
  一个孩子正惊愕地站立街头
  
  对面的窗户开着
  几个人影围拢昏暗的灯火
  好像在争论什么
  
  宁静被其中一个人的咳嗽惊醒
  显得如此地紧迫
  
  那孩子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2010-8-6(改旧稿)
  
  结局
  
  那结局会如何?
  
  对于渴望的人、病倒的人、刚出生的人
  请暂时不要告诉他们
  
  对于我的成长地、道路之恨的守护人、折磨的中心区
  也请暂时不要告诉他们
  
  此时,危险或幸福的脸被拒绝了
  千钧一发的种子或盐被拒绝了
  连灵活多变的舌头也被拒绝了
  
  只要复仇之矛在阳光下不刺
  只要坚韧的粮食精确地计算出因饥饿而放弃的同行者
  只要众多隐蔽的朋友在夏天的清晨选择了团结
  
  那你就一个人吃掉你的结局!
  
  2010-8-6(改旧稿)
  
  除夕
  
  墙上的无线电开口说话了
  但请你不要对我说洞萧与兰草
  
  如果此时我不在江苏
  我也绝不会喝双沟酒
  
  无话可说,无帽可脱
  除夕,他只要求来一点水喝
  
  写于1991年2月
  改于 2010-8-6
  
  暮春
  
  这是暮春的一天
  我刚写完日记:
  
  北方正刮着风沙
  孩童在飞跑
  鸟儿被逼回森林
  
  这并非温驯的一页
  但老人们却停止了生气
  植物们更忘了自己
  
  而我已经无事可干
  只专心地观看这一切。
  
  2010-8-6(改旧稿)
  
  北方的歌者
  
  一位北方的歌者
  来自更北的哈尔滨
  他两袖清风
  正呕吐出辛酸的冷面
  
  北方的冬天是温暖的
  人们在暖气中打着哈欠
  在习惯的冰上仰望蓝天
  
  南方的冬天更冷
  没有封冻的河流
  在乌黑的天空下蜿蜒
  
  我不想睡,正阅读着
  这位来自北方的歌者
  以及他铁灰的命运
  
  这无知的北方与南方的冬天呵
  人们早已倦于表达
  而生活!生活!
  其中究竟有多少幸福的睡眠。
  
  2010-8-6(改旧稿)
  
  北方的海
  
  这帆船驶向何方?
  美人,你与我同往;
  前面是北方沉沉的黑夜
  欢乐的冰块若音乐
  冲刷着船舷的两旁。
  
  破浪前进呀,美人
  在北海的清辉下
  我们正当春天
  心在大海的上空飞翔——
  我们成为一切都是可能的。
  
  现在,我们被赐于辽阔的道路
  热情更清晰地吹拂我们;
  深深地呼吸吧,美人
  海浪合唱团正激越高歌
  要把我们的帆船导入北方。
  
  写于1989年4月4日
  改于2010年8月6日
  
  旧梦
  
  鸟儿细细的轻羽滑过
  振动沙之影、光之影、花之影
  
  一所学校,寂静——
  人之一生,春、夏、秋、冬
  
  是什么没有意图,只有声音呢?
  旧梦,旧梦。
  
  我会因此虚度一生吗?
  我会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2010-8-6(改旧稿)
  
  死论
  
  一
  
  十年前的一个夏夜,你对我说起一本书(《徒然草》)
  并随口读出如下文字:
  
  1)人应该切记于心,时刻不忘的,是死期的迫近。
  2)养生延寿,等来的仍只是垂老而死。
  3)老死之期,说话之间就到了,其间不过是等死而已。
  4)人不是不怕死,而是忘记了死就是眼前的事。
  5)不论老幼强弱,皆死期难料。侥幸能活到今天,
  实在是不可思议的奇妙之事。
  6)死是必然的,所不同者先后而已。
  7)人临终时的面相,最好的一种,是静而不乱。
  8)死不是从前面迎来的,而是从后面追来的。
  
  接着,你喝了口白开水,总括一句道:
  
  9)世事无常,万物都不足以长久依赖。
  
  二
  
  这时轮到我出场了,
  我上来便念出一句张枣“白骑少年”时节的名言:
  
  开口即将死亡。
  
  趁你还未反应过来(因你仍沉浸在吉田兼好的“死亡”里)
  我已流水般地读完张枣的“死论”:
  
  死亡猜你的年纪
  ……
  死亡说时间还充裕。
  
  我死掉了死——真的,死是什么?
  死就像别的人死了一样。
  
  墓碑沉默:读我就是杀我。
  
  我们这些必死的,矛盾的
  测量员,最好是远远逃掉。
  
  那还不是樱桃核,吐出后比死人更多挂一点肉。
  
  你站在这,但尸体早发白
  
  有人说,不,即便死了
  那土豆里活着的惯性
  还会长出小手呢
  ……
  另一封信打开后喊
  死是一件真事情。
  
  呵气的神呵,这里已经是来世
  到处摸不到灰尘
  
  人的尸首如邪恶的珠宝盘旋下沉
  
  我走着
  难免一死,
  ……
  如果我怕,如果我怕,
  我就想当然地以为
  我已经死了,我
  死掉了我,并且还
  带走了那正被我看见的一切。
  
  你摇摇我的手臂,好像我是死者
  
  那些浩大烟波里从善入流的死者
  
  写,为了那缭绕于人的种种告别
  
  而告别是一门大学问,你知道的
  需要一个人穷其一生来学习。
  
  三
  
  几天后,立秋来临,你站在月下说起了“怪话”:
  
  正义之死是树叶带来的
  饥饿是美的,也是仁慈的。
  
  你还说仅仅为了声音好听:我爱上了杜鹃……
  (形象总是由听开始,绝不从看)
  
  燃烧的杜鹃,血的崇拜者
  你长成了苦涩的四月的风波。
  
  你甚至毫无来由地发表了一番“雨论”:
  
  雨不屈服于古典的死亡之耳,
  雨创造——萝卜、煤、硬币。
  雨有银的牙齿、雷的眼皮、针的头、喉的泪
  雨之父是石的基础,雨之母是蛋的基础。
  
  第二年立秋那天,你又去载酒亭望了一下月
  回来后,便去世了。
  随着你的故去,我知道我们曾有过的那些对话
  以及你的独白,那些惊人的词语呀
  它们也会故去?
  
  2010-8-9
  
  秋天的风琴
  
  午后,秋天的风琴
  你那低廻的呢喃……
  在浅睡的枝叶上
  洒下莫名的怀想。
  
  渐渐地,
  我也在年轻的黄昏里
  听到了你幸福的哼唱。
  
  恰似梦中的流水呢
  你如此虚幻地、虚幻地
  翩飞于古典的安详。
  
  是的,短促的秋天
  犹如我中学时代的忧郁;
  而往昔,
  又在你悄声细语下
  变换着风、落叶和光……
  
  写于1985年6月12日
  改于2010年8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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