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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徐淳刚的诗(9首)

2012-09-29 04:4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徐淳刚 阅读

    某 处
    
    我看见一只虫子在墙根下爬,爬过一片树叶,藏在一
    张糖纸下;我见它绕过一个土块,身子一拱一拱不断
    向前,像一位虔诚的朝圣者,朝着某个神秘之所爬去
    
    修 鞋
    
    “我这鞋,得多钱?”
    一个老汉在路边修鞋,我走过去
    坐下来,脱下左脚上的鞋子
    递给他。
    “两元。”他把鞋子拿在手里
    翻了翻,对我说。
    我见他用一块抹布擦了擦鞋子
    又用刀子把鞋帮上的口子
    拉得更大。
    “哦,还要往大里拉?”
    我看着他,不解地问。
    “这样好缝。”他拉完了,就捡起
    剪刀剪皮子。
    我看见他的家伙都放在地上;
    他剪好了两块皮子,先把一块
    垫了进去。
    他用勾着线绳的锥子攮进鞋子
    一边攮,一边把绳子抽出来。
    我瞧见鞋子在他怀里弯了一下
    又弯了一下;
    鞋子那么深,真不知道绳子
    是怎么抽出来的。
    “你这鞋,不行了。”
    他手起刀落,剪断绳子,放好鞋
    重新垫皮子。
    他的两只手一直在鞋子周围忙活;
    不一会儿,两个最大的口子
    都缝好了。
    “还能穿几天。这就好。”
    只见他拿起胶水,滴进几个裂开的
    小缝隙
    用力压了压,这才把鞋子
    递给我。
    鞋子修好了,我穿上,站起来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
    五元钱。
    
    鱼 类
    
    鱼在哪里?这谁还不知道;
    它不在脸盆里,也不在水杯里。
    洗脸时捧起一条鱼,你会怎样?
    喝水时喝出一条,又会怎样?
    鱼不可能从水龙头里流出来
    也不可能在我们的碗里游;
    更别指望人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条鱼。
    但是,鱼,它们会出现在一个
    小小的“娃哈哈”矿泉水瓶子里。
    “这是哪来的?”当我从外面
    回来,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鱼。
    “娃闹着要,我就买了……”
    哦,原来它们来自街市,两个人
    买回来两条鱼。我不认为
    它们是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
    但它们具有人类的洞察力;
    它们说:“瞧!我们生活得多么危险
    我们生活在如此小的空间。”
    
    神 仙
    
    有一位神仙,在大楼里工作
    他整天上来下去,从不休息。
    他坚持自己的原则:
    当我们把一只柜子抬到他面前
    他说:太高了;
    当我们把一张床抬到他面前
    他又说:太宽了。
    他知道这些是我们在人间的伴侣;
    当我们搬来桌子、椅子
    他彬彬有礼说请进
    带领我们直奔天堂。
    
    回 来
    
    我在村子里走,看见一个孩子坐在门坎上哭。
    我问:咋?可他还是哭,眼睛不时望着路口。
    过了一会儿,一个扛着草笼的老人走了过来,
    说:娃儿,别哭了,你看,你家的羊回来了。
    
    衣 裳
    
    一大盆衣裳,泡在院子里
    等着我来洗;我卷起袖子
    走过去,心里却在犹豫。
    我一直,不喜欢洗衣裳:
    总是一个样子,反复地揉搓
    这样的事,太乏味了。
    衬衫,毛衣,胸罩,袜子
    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
    我要不要洗?妻子这些天
    不能动冷水,洗衣机
    又坏了,除了我,还有谁?
    现在是春天,我听到
    院子里的鸟儿,在不远处叫;
    我从大盆里,捞出几件
    放进小盆,随便揪出一件
    放到搓衣板上,洒点洗衣粉
    在水龙头下,揉搓起来。
    水不是太冷,我感觉水
    柔和、清凉,抚摩着我
    心里,渐渐亮堂了。
    我想到刚才:当我捞起衣裳
    感觉它们,一下重多了。
    它们,和在我们身上时不一样:
    因为,离开了我们的身体
    不再显现,一个人的样子。
    衣裳,见过阳光,经过雨水
    有的崭新,有的暗淡
    现在,在流水的冲击下,让我
    逐渐找到了一点乐趣。
    我已感觉到,我在用心洗
    不像开始,那么不情愿;
    至少,当我捞起衣裳
    一大团水,就哗哗地掉下来
    嚓嚓的揉搓声,我也听到。
    红毛衣,白衬衫,黑甲壳
    这些颜色,越洗越亮;
    还有,孩子上衣背上那只
    黄色的小熊,更漂亮啦。
    刚才,我没在意的纽扣、拉链
    现在,它们在搓衣板上
    擦出了美妙的咔咔声。
    我抬头,看见空中的阳光
    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突然,几只鸟儿大叫起来
    它们是不是也在欢迎春天?
    我知道,就连鸟儿
    也会噙几滴水,梳洗羽毛
    何况,我这个人?
    我以前的态度,太轻率
    其实,洗衣裳蛮有意思的。
    我在提醒自己:光有耐心
    还不行,还不能蛮干。
    领子,衣襟,袖口,裤脚
    这几处,我要好好揉
    揉毕了,再整个揉搓。
    我看到,衣裳上面星星点点
    那是吃饭洒上去的油渍
    或者是孩子滴上去的墨汁。
    一股黑水,一股蓝水:
    我让脏水流出了衣裳
    也让一件新衣裳洗提前褪色。
    洗衣裳,洗干净它们
    一天又一天,我过的日子
    何尝不是这个样子?
    我怎么会感到乏味?今天
    我要认真做一回洗衣机。
    大自然制造了洗衣机
    可洗衣机还要制造洗衣机
    这简直是,懒汉的思想。
    我觉得,用自己的手
    把这些脏衣裳,一点点
    搓干净,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说,是我在洗衣裳
    我说,是衣裳在洗我
    衣裳让我用心、用力。
    嚓嚓的声音在院子里响;
    洗完以后,我还要把它们
    一件件冲干净,拧一拧
    甩一甩,再挂到楼顶上,
    让它们,在春天的阳光中
    变干,蓬松,柔软
    重新回到我们身上来。
    
    武 器
    
    只要有村子,你就能看到:
    它们树下一块,墙脚一块,到处都是;
    只要有河流,你就能找到:
    它们比星星还多,简直难以数清。
    我说的是什么?不用猜你也知道。
    石头,我有印象:一个孩子端着碗
    坐在门前的石头上吃饭,那就是我。
    记得小时侯,我和小伙伴们提着笼
    一步一步跨过河里的列石,去树林里折柴
    有时不小心摔倒,就给它们
    扎伤了,磕破了,流出血来。
    但在夏天,我们会光着屁股在河里游泳
    然后趴在石头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女人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洗衣服。
    石头,应该说我很熟悉:因为,大点的
    我搬过,小点的,我用它们砸过狗。
    不过,我也记得一些怪事,譬如
    一次,天黑的时候,有个东西在石头中间走
    而我分辨不出它是一个人,还是别的什么。
    我记忆最深的是田里的石头:
    它们总在两家的地界上栽着,阳光下
    会拉出小影子,神仙一样安宁。
    可谁说石头总是静止的?一只吃草的羊
    会把山上的石头蹬下来,石头稀里哗啦
    滚下来,说不定,会砸到一个人。
    石头能做什么,这我从小就知道:
    河里的石头,可以打地基,盖房子
    大人总会把它们从河里端上来,抬上来
    太大的抬不动,有时就又滚回到河里去;
    至于山上的,可以烧石灰
    轰隆隆的炮声好像在说:大自然没什么了不起。
    石头有什么好?如何你是石匠的后代
    你就不会问这个问题。
    碌碡,滚子,碾子,这些东西我见过
    它们的形状,那么规整
    和石头的形状比起来要简单许多。
    村子里有一块很大的石碑,看着像墓碑
    可只是记录了300年前的某件事。
    城市里,也有石头,公园门口的石狮子
    那么威武,那其实是石头的威武。
    在豪华酒店,银行里,我见过一些硬东西
    不认得,可人家说那也是石头。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样的蠢事我干过
    但我似乎更相信石头是武器
    因为一直以来人们都在使用它。
    我以为,这么多年,我的思想在进步
    想着只要是石头,里面就会有
    土,沙子,走兽的骸骨,飞禽的羽毛
    但是,大自然的把戏我从来没见过。
    我对石头的理解其实还像从前那样单纯:
    鸟儿往上飞,石头往下落
    石头们心里只有一个去处。
    我曾经是个胆小的孩子,总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能藏哪里?藏在黑漆漆的石头里?
    有一天我做了个梦,梦见一块巨大的石头
    堵在我门前,让我无法出去。
    我总说自己是蓝田猿人后裔
    可我是哪门子的后裔?那些亿万年前的野兽
    和我毫无关系。
    或许,这世界整个就是石头的:
    月亮是石头,太阳是石头,星星也是石头;
    而我永远学不会像自己的祖先那样
    用石器武装自己。


    
    喊 叫
    
    即使天边飘过一朵乌云
    我也不会停下手中的活计。
    我在院子里劈柴,这些
    坚硬的松木,是昨天
    我和爸妈从山上砍的。
    黎明前,我们爬上山
    我们动手时它们大喊大叫
    (惊飞了林中的小鸟)
    可最终还是被砍倒,拉了回来。
    这斧头它们应该还记得
    不是我腰里蟋蟀一样叫唤的
    手机,而我依然能想见
    清泉从石上流过
    它们在月光中站立的身影。
    要啐足唾沫,抡圆胳膊
    但也得小心,不能
    劈到自己的腿。
    “好像没吃饭?用点力气!”
    几乎在过云雨到来之前
    一个过路的人这样喊。
    
    妈 妈
    
    你从山中来,从家里来
    你不会像我一样欣赏
    路边的树木,沿途的风景。
    我还记得小时侯
    你站在门口喊我回家吃饭;
    从门口到场边雪地上的
    串串脚印,你扯一笼麦秸
    让炊烟升起,给我们烙馍。
    你打过我,想让我成人
    你的形象里总有把
    烧得发黑的火棍。
    慈母手中线,你那时
    常在煤油灯下为我缝补衣衫
    后来,煤油灯变蜡烛
    蜡烛变电灯。要说
    你唱过戏,我以为自己
    身上的艺术细胞都是你给的。
    你苦过,你老对我讲起
    吃糠咽菜的过去
    我还记得你说婆婆按住锅盖
    呸!呸!不给你吃
    爸爸那天差点在稻田边的
    歪脖子树上吊死。
    我想不出你小时候的样子
    但你肯定像我那时一样天真。
    在照片里,你年轻过
    你脸上的沟壑,你手上
    的纹路,都是村庄的
    标记,岁月偷偷留下的。
    我几乎没想过那村子
    一想就是咱那三间柴房
    就是你,上小学时
    一天晚上我们剥苞谷
    你悄悄让我看一只小老鼠
    从梯子上贼头贼脑溜下来。
    你喜欢讲道理,我乐意听
    可有时你忘了,有些事
    你已说过不知多少遍。
    就像讲故事的口头禅
    我现在还能想起很久以前:
    有回你和爸爸贩棍
    不让我去,晚上你们刮好棍
    天不亮就走,月亮地里
    我像尾巴一样跟在后头
    走过小桥才吭吭干咳两声
    爸爸笑,你瞪眼
    最后只好带上我。
    我不可能不想你。我一直说
    自己是顺手牵羊的孩子
    可我感觉我是羊,咱家
    是棵树,我老给拴在这树上
    即便解开了,树还在。
    说真的,我现在很少回家
    一回去,我们看着电视
    你就说哪家死了人
    哪家猪下了崽,哪家
    女子跟人远走高飞了。
    铁巴牛吃光了核桃树,很多人
    外出打工,我一样。
    你说过日子细水长流
    劝我好好工作,写的东西都卖钱
    对媳妇好点,照看好孩子
    说着又拉扯起人家的事。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我每次离开,你都要送我
    到大桥边,给我带上好吃的
    大豆、洋芋、玉米粥
    叮嘱我少抽烟,少熬眼。
    你很早就来过这城市
    你以为这里无非是高楼大厦
    花花绿绿,大鱼大肉。
    几年前,我住在爸爸那里
    那时你来,我们总会去
    动物园、兴庆宫。
    我们喝过路边5分钱的茶水
    我们在青龙寺上挖过野菜
    感觉城里也可以是乡下。
    就像说天有不测风云
    应该说你对这城市有太深的
    印象,因为我的妹妹
    你抱养的女儿就惨死在这里
    到如今你过马路时还很害怕
    计算不好汽车的速度。
    人心都是肉长的;
    你有你的难处和苦处
    我有时给你打电话
    从你的声音能听出你是
    高兴还是烦闷,你不在时
    我只听到房间空荡荡。
    这些年,乡下变化大:
    村里的果园越来越多
    河里的石头全盖了房子
    你也跟着去种药,去修路。
    公共汽车缝补村庄
    你偶尔进城来看我们。
    这城市,一天一个样
    原来的车站,成了瓦渣滩
    准备盖高楼,新车站的地形
    你一点都不熟。
    乡下人进城,难免迷路
    那次在大雁塔,你说不清
    你到底在哪里,电话那头
    只说那儿有一个和尚塑像
    我一想是玄奘法师
    才明白你人在南广场。
    人常说,女人家心儿窄
    我不是不理解你
    有时你和爸爸吵架、打架
    哭哭泣泣,做儿子的
    真不知道说啥好。
    你抱怨我就像个过路客
    把家当成店,过一夜就走了
    可这城市对你何尝不是。
    你来了往往呆不上几天
    回去时我送你到车站
    在玻璃上望见你的脸。
    来城里你会换件象样的衣裳
    回去了就随便
    种苞谷,锄地,上化肥。
    要说,我长得一点都不像你
    可我的强脾气是跟你的。
    不管收庄稼还是种庄稼
    你都会拼着命干,生怕
    落个牛尾巴,让人笑话。
    秋夏两忙,爸爸总回去
    而你似乎早已习惯一个人。
    日子艰难,不怪谁
    你过去心烦,常和婆娘们
    打牌,说笑,岔心慌
    现在也就是听广播,看电视
    牵着羊羔去赶集
    在院子里种上蒜苗和韭菜。
    你信命,你在南门算卦
    人家看看你,指头一掐
    说你命不好,没福
    可你以为爸爸对你没说的
    两个儿子也算有出息。
    谁都知道你唱过戏
    记得村里有个木匠管你叫
    阿庆嫂,你却一直
    当自己是秦香莲。
    那几年,爸爸不在家
    你一个人既当妈又当爸
    夜里常常眼泪泡枕头。
    你胃不好,捂肚子,皱眉头
    我见过你连饭都吃不下。
    生儿育女,人生大事
    你这棵核桃树结了不少果
    可最终只剩下我两个。
    弟弟肝不好,我有胆囊炎
    你总念叨我们,我笑说
    兄弟俩肝胆相照。
    我知道,你心里苦
    你的姐姐我的姨妈早已过世
    你在这世上就剩三个亲人。
    我有时洗碗会想到你
    想着想着就看见村边的坟地。
    有次我和你从那儿路过
    我在人家的菜地里摘了只
    又红又圆的大南瓜
    而你扛着镢头什么也没说。
    啥蔓上结啥瓜
    我感觉你给了我生命就够了。
    你的教育终归朴实
    我不喜欢听秦腔,可一直
    记得你讲的《三娘教子》
    《十五贯》。
    你刀子嘴,不饶人
    却也懂得说话留三分。
    记得小时候,我问你:
    妈,我是怎么来的?
    你说:用罩滤从河里捞上来的。
    确实,我的墨水比你多
    我一直想你是山顶的清泉
    有了你我才能流长流远
    流到这喧哗的城市里。
    你常年出力,手上缠胶布
    没柴烧一个人翻坡下岭
    我去接你,看见一张老脸
    从沟底的松树林里钻出来。
    乡下不比城里,有时候
    我回去会带给你些好吃的
    而你还和从前一样
    吃的菜,基本上都是草。
    从中学毕业到现在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你说这是人老几辈子的口歌:
    麻野翘,尾巴长
    要了媳妇不要娘。
    我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理解的东西你理解不了
    可你也有你的道理。
    你对生命的理解或许胜过我:
    那次我们给姨妈上坟
    你坐在那里哭得泪汪汪
    好像是在哭自己;
    不忍心再看亲人的坟地
    脚上却粘着姐姐坟前的泥。
    你常说,话有三说
    巧说为妙;可我面对你
    想安慰你,却张不开嘴
    满肚子蝴蝶飞不出来。
    如今,你只能关心我们;
    你说《常回家看看》这歌
    好听,而我却跟很多人一样
    只能活在这城市里。
    我的毛病一大堆
    你知道,我是当爸的人了
    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训斥我。
    你老了,前年冬天
    你在门口重重摔了一跤
    老半天爬不起
    半袋子苞谷也背不起来。
    真抱歉,两年我都没回家
    我几乎忘了秧苗怎么插
    稗子长的是啥样子。
    乡下人,种几颗粮食就够吃
    城里不行,柴米油盐
    锅底下买锅上,这是你说的
    可我想,算盘珠子都一样
    现在已没什么不同。
    你可能不知道,我对这城市
    早就麻木,夜里静下来
    常听见你喊我,时不时梦见你
    有一次居然梦见你死了。
    你一直盼着娃们奔手成家
    村里的楼房越盖越多
    你说等咱有了钱,也要盖。
    在城市里,很难看见落日
    我今天看见时忽然想起你;
    过去我们牵着牛,一起
    走在夕阳中,谈论世道人心
    而今再难有这机会。
    你这次来是有事,顺便看我
    我们只在路边说了几句话
    你弹了弹我衣领上的头皮屑。
    看得出,你比以前更消瘦
    头发更稀少,眼睛陷进去。
    你回去那天下着大雨
    我能想见你上车时的身影。
    如今你很少进城,你给我打
    电话,我听着你的声音
    想着你是在咱家里,床头边。
    门前的老柿树早都砍了
    可咱的房还是房,瓦还是瓦
    只是你身体不如以前好。
    我现在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健康
    像场边的小河始终流淌
    好让我为你记下流水帐。
    写了十几年我没为你过写什么
    我今晚就写下这一首。
    这会儿你应该睡下了,白天
    你就少干点活。天天你
    开门见山,什么都习惯了
    而我却像山间的清泉流到城里
    在黑暗的地下打转转。
    你或许已经忘了沿途的树木和村庄
    可我一看到这些,就想到
    咱家,想到你,想到我。
    我们好长时间才见一次面
    就好像你没我这个儿
    我没你这个妈。说真的
    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而我却少有机会回去看你
    难得见一回你的笑脸。
    和你一样,我感觉日子
    一天天过去,日子就像锅底
    蓝色的火焰,老鸦鹐落的柿子
    或者什么也不是。
    真惭愧我没照顾好弟弟
    他其实挺仁义,总说自己好着呢。
    一个人过,不简单
    我上次回家,走到厨房窗外
    听见你哼《白蛇传》
    想必你心里实在孤单。
    没办法,往好处想
    想想也就不烦了。
    其实,你的两个儿子是门神
    他们走得再远也没离开你。
    你放心,过年时我们都会回去
    你只要把自己照顾好。
    你的视力已大不如以前
    衣服什么的就不要缝了
    腿脚不好,也别上山挖什么药。
    两地生活说起来没啥不好
    这反倒使我老挂念着你。
    你说过,话是开心的钥匙
    麦秸枝枝不能当拐杖拄
    这话我到现在才理解
    我会永远记住。
    这两年,我的工作还过得去
    就像瞎雀碰了个好谷穗子。
    我怎能不明白你的苦心:
    作为大儿子,我来到这世上
    就像个南瓜,你怕风吹
    雨打,一直用瓜叶子盖住我。
    还是少操心,多休息
    心慌了就去田里转一转。
    就让春天的花都开吧
    麦苗子也该打到膝盖了。
    说到底,谁都是一个人。
    你是山顶的核桃树
    而我是随波逐流的烂核桃。
    这世上的日子看起来简单:
    你的丈夫在城里
    你的大儿、碎儿在城里
    你一个人在村里
    养了一头猪,喂着几十只鸽子
    开着一个小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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