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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董辑短诗选

2012-11-21 09:3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董辑 阅读
  没有唐诗和灯的夜晚
  
  那些努力把手从心中伸出来
  伸向天空中的星星的夜晚
  已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吗?
  当我又一次从醉和女人中挣扎出来
  从关闭的手机中取回耳朵
  带着一身酒气,坐在沙发上
  坐在妻儿的睡梦之外
  已是深夜三点钟。
  我感到那些去唐诗中找灯的夜晚
  已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现在我是如此沉重、疲倦
  一旦站在孤独里,就有泥和污水
  从身体中流出来
  我被什么所污染、所伤害
  当年我的心底也铺有一张
  洁白的纸吗?
  我突然有了流泪的感觉
  在深夜三点钟
  在我翻开儿子的课本,看见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句唐诗时
  ——我竟然泪流满面
  
  (写于2004年10月9日)
  
  手写
  
  在这个计算机的时代
  我坚持手写
  坚持在电视机前
  坐着一个倔强的灵魂
  我坚持和月亮交谈
  坚持在鸽子的翅膀上
  翻阅蓝天这本大书
  在这个霓虹灯的时代
  我坚持将手伸向彩虹
  伸向秋夜的天空
  
  在这个波音飞机和NBA的时代
  我坚持手写
  坚持在一朵枯萎的野花前
  坦露出心灵中最柔软的部分
  我坚持站在一张白纸的高度上
  去摸那颗李白摸过的星星
  我坚持手写
  坚持和孤独站在一起
  站成市场经济中的戏剧性
  我坚持在西服的口袋里
  揣上梦中的景物和诗歌的草稿
  我坚持将晚霞、虫鸣和旧日记
  一起锁在抽屉里
  我坚持对世界微笑
  我坚持将高傲和烟卷一起点燃
  并让痛苦和烟雾一起
  在同事们的交谈和晚秋的风中
  袅袅飘散
  
  (写于1997年11月12日)
  
  命运牌破车
  
  从一个狗女人的首发站
  开往,另一个烂女人的终点站
  总是加不满
  金钱的汽油
  偶尔抛锚在某一本书的深处
  在午夜,伤风的引擎
  在上帝的听觉之外
  咳嗽着,灵魂的不痛之痛。
  家的车库就要从暖库变成冷库
  朋友们的漆,刮掉了一块又一块
  早已认不出心灵的原色
  在生活的泥土道上开着,开着
  总是开不进理想的高速公路
  酒是最大的磨损,把伤害
  带进底盘和胃
  减震就要毁于
  越来越重的单位与工作
  领导的手,还总能出奇不意的
  抓在方向盘上
  非常组织与纪律的转动
  将车速降回
  不迟到不早退之中
  一个工薪族的慢
  在一年又一年的会议、晋级、考核
  等等不良路况中
  变得更慢
  这辆又破又慢的车
  现在停在一万本书的外面
  停在一万个计划和策划的外面
  停在城市和陶渊明的外面
  一万条岔路分开的人生旅途中
  颠簸着
  颠簸着
  这辆比命运还要破的破车啊
  等待着加满比金钱更纯粹的汽油
  等待着一次比尼采更彻底的大修
  
  (写于2005年3月9日,2005年7月27日改定)
  
  深夜
  
  深夜,我把孤独和茶叶
  一起泡在玻璃杯中
  深夜,我的心
  承受着一张白纸的重量
  深夜,我翻译风吹树枝的声音
  我用一本海德格尔的书
  丈量心和星空的距离
  深夜,一个朋友打来电话
  告诉我迪厅的盛况
  告诉我,女孩子们抹着黑色的嘴唇
  皮裙下没有内裤
  啊,深夜,深夜
  对于我来说
  有风声和星光就足够了
  有梵·高的画儿就足够了
  深夜,欢乐的人有足够的权利欢乐
  在舞厅,在饭店,在酒吧
  深夜,痛苦的人有足够的义务痛苦
  为世界,为灵魂,为上帝
  
  (写于1999年4月9日)
  
  一个下午在寂静中走动
  
  一下午的寂静包围着我
  我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球体中
  喝水,看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反复试了多次,每一次
  我都试图用手撕烂忧郁的纺织品
  把包围我的球体打碎
  然后,在天空的某一处
  捅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口子
  放进一些阳光,一些绿色
  放进一个女人飘动的长发
  但是一下午我在寂静中走动
  在一杯茶的苦和淡中,走动
  每一步都绊在石头上
  我看书,从书页中翻出蛇
  我回忆,往事中的雨水下得正急
  一下午的寂静包围着我
  我想写下这寂静
  写下,冰
  被阳光拒绝的无奈
  在白纸上,出现了刀痕
  我听到刀划过内心的玻璃
  铁正在变成钢
  在一张白纸上,我血流满面。
  
  (写于2006年8月26日)
  
  失败之夜
  
  窗外,隐隐约约的风
  把寂寞吹入我的心底
  我在根本没有的地方
  听见枯枝折断的声音
  我数了好久的心跳
  并且,持续的烦躁,又烦躁
  好像谁在我的体内
  搬石头,沉重的感觉
  却没有随屁一起放出来
  我在屋中走,走了又走
  我不知道谁在用鞭子抽我
  看不见,也
  听不见声音
  却有清晰的疼痛
  进入我的心
  这个夜晚将疼到什么时候
  是心在疼?还是
  笔下的纸在疼
  我不知道
  我关上灯,拉开窗帘
  在只为我一个人黑暗着的
  天空中
  像寻找失败一样
  找到了一颗
  刚好比台灯亮一些的
  星星
  
  (写于2004年11月12日)
  
  
  
  是谁把你拧进生存变成了一枚
  越拧越紧的螺丝钉
  是谁在生活的水杯中兑水
  让梦想的糖淡了又淡
  是谁偷偷拉长了
  你和一朵花之间的距离
  是谁让海沿着一些诗句涌进你的心
  又是谁让沙漠通过电视剧把海赶走
  在你的心里,是谁指挥了一场
  打了十年的战争
  最后星星向霓虹灯投降
  最后,最后一盏台灯在回忆中熄灭
  是谁听到一条河在一瓶啤酒中激荡
  又是谁总也渡不过这条河
  从一瓶啤酒到无数瓶啤酒
  从一个女人到数不清的女人
  是谁在阳光下奔走
  却再也找不到那张
  以蓝天为背景的书桌
  是谁在月光下独自静坐
  试着用《庄子》把自己从生存中拧下来
  是谁悲哀的从人性的深处
  捡起古人散落的笔画
  在一个又一个远去的背影中
  努力组合友谊二字却总是
  组不成
  是谁从一本又一本书中
  翻出了一条又一条道路
  是谁把一条又一条道路
  胡乱的缠在身上,从纸走上了键盘
  却总是原地踏步
  夜深人静,是你透过空虚和汗湿的女人
  看见日子的深渊在一个又一个黑夜中
  无限的黑下去
  是我热泪盈眶
  从身上从心上
  细致而耐心的摘下
  虚无在忧伤中结了许多年的
  蜘蛛网
  坚定的面朝海子面朝过的大海
  面朝看报纸的人们看不见的太阳
  迈出了模仿夸父的失败的一小步
  
  (写于2007年5月6日)
  
  
  
  我曾是国家的人
  属于人事制度,属于
  工资条
  我曾手捧改革后的饭碗
  虽然已不再是铁的
  但还是饭碗
  只要领导不摔
  就轻易不会碎
  不会把碗里的公积金和医疗保险
  撒出来
  我曾是大会小会的参加者
  享受过,公费旅游、福利
  受贿和批评教育
  为了能用指尖沾一沾蓝天
  为了抓住那缕,从梦中逃出的风
  为了把那对看不见的翅膀
  插在心上
  我现在是自己的人
  被老婆开除
  被档案拒绝更新
  在稿费之外的文字中
  在总是画不上句号的热情中流浪
  为父母的晚年
  带来不必要的乌云
  为梦想打工
  面对这一大片
  自由造成的废墟
  我现在是建设的人
  我建设我的未来
  我建设我的失败
  我可以肯定
  我已经拥有了,我想要的翅膀
  但我更加肯定的是
  我飞上的高度,仍然
  名叫单位
  领导带来的气流和寒流
  仍然让我猝不及防
  重重的跌了下来
  跌了下来,跌在双休日里
  跌进这个夜晚
  用天上的星星止痛
  止工作之痛
  用这首诗,重新痛
  痛灵魂之痛
  
  (写于2007年7月8日)
  
  夜晚的超现实
  
  数星星的人
  总是在自己的心中
  数到那最后一颗。
  渴望火的人
  总是被冰,烧伤。
  灯光无力唤醒的东西
  真的会在你的笔尖上
  变亮吗?夜晚
  写作是一轮缓缓升起的月亮
  有着电压不足时60度灯泡的亮度
  只能仰望
  没有实用价值。
  啊,即使关掉房间里全部的灯
  和台灯一起亮着的
  仍然是孤独。孤独
  这夜晚唯一(惟一)的内容
  该如何用括号把它括起来呢?
  该如何用橡皮把它擦掉呢?
  该如何把它在生活的硬盘上
  永久的删除呢?
  夜晚,从一个人梦中流出的小河
  在另一个人的梦中
  冻成了光滑的冰面
  
  (约2002年)
  
  整整一夜
  
  整整一夜,我坐在沙发上但其实
  我是坐在一些针上。
  针尖向上,从我的心里往外刺
  ——让我在每一口茶中都喝出疼痛
  
  整整一夜,一把我看不见的电锯
  一直在响。在过去的日子中响
  整整一夜,我寻找开关但我总是
  ——把手按在你的名字上
  
  整整一夜,一堆火在我的虚构和推理中
  越烧越旺。它分别照亮了两张脸,三张脸
  我从这些脸上认出了
  ——我躲不开的猛虎,正在向我扑来
  
  整整一夜,一只黑猫向我跑来
  整整一夜,我试图从往事中
  拧开更多的糖罐。但一只黑猫在向我跑来
  ——你的眼睛在它的眼睛中,看着我
  
  整整一夜,我的身边都是飞翔的问号
  它们在人性中抖动着翅膀,忽上忽下
  整整一夜,孤独像一张弓把我的心拉满
  ——我却找不到能射穿未来的箭
  
  整整一夜,台灯都亮着
  台灯亮着但你的故事里全是黑夜
  我的视力无法深入你的背影
  ——整整一夜,我在一块根本没有的石头中推门
  
  (写于2011年10月30日)
  
  又是秋天
  
  又是秋天,又是黄叶落满马路
  却在你的心里腐烂
  又是秋天,小河向一首乐曲的深处流去
  而你面对白纸,凝视满月后面的黑暗
  
  又是秋天,又是淋湿记忆的小雨
  下了一夜,而没有谁愿意走进
  你内心深处的水洼,又是秋天——
  日记里关满猛兽,大海的喉咙在梦中暗哑
  
  又是秋天,回忆变得必要
  独自走上一座无人的小山
  把额头探入天空中的蓝色
  而低下头时,却不得不面对心底的黑暗
  
  又是秋天,又是一只伸向星空的手
  沉重地垂下
  擦鞋、拿碗,或徒劳的在书脊上摸索
  又是秋天,一只从梦中伸出的手抓住了星星
  
  又是秋天,又要用这片收割过的田野
  丈量心灵的空间
  又是秋天,又要让这场提前到达的霜
  落上肋骨和脊骨
  
  又是秋天,又是这些枯草被风高高扬起
  又是秋天,又是一个女人
  在服装店里买到了幸福,心满意足
  又是秋天,枯萎的花像一盏盏灯被谁吹灭?
  
  又是秋天,风的高音
  需要灵魂用低声部加以唱和
  而灵魂的高音,却在流行歌曲中变得喑哑
  又是秋天,蓝天的蓝再次被浪费
  
  又是秋天,你和脱光了树叶的树说话
  你想唤醒一队大雁,从唐诗中飞出来
  落上你的肩头,又是秋天——
  你的肩头只有生存,只有十年不变的工资袋
  
  (约写于1997年,2012年5月4日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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