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试验一种生活方式,即以诗歌创作为精神之矿,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发星
普格,四川西南大凉山边缘的一座县城。彝族人的聚集地;火把节的故乡;境内有著名的螺髻山;保留有彝族人蓄长发的习俗。但吸引我对这块“蛮荒”之地的关注和了解,都源于一个叫“发星”的诗人之名。
我已记不清最初与发星的交往,这些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像一种持续的光芒照耀内心,他的坚韧,他的义举,都为人所仰止和感动。
出生于六十年代的发星,该属第三代诗人了。早在90年以前,他就开始诗歌写作和创办民刊,在1998年《诗歌报》的“民间社团专号”曾对发星主办的《彝风》、《独立》做过重点推介。可惜《诗歌报》后来停刊,使这一燎原之势终止,但大凉山的诗歌之火却在黑山白水之间熊熊燃烧。
《独立》创办至今,都是发星一人独力承担。关于“独立”的含义,发星曾解释为:“独立思考,独立性格及诗歌语言的独立性”,因而,《独立》从一开始就以其前瞻性和高品质秀立于民间。它推出了一个个优秀的诗人,如:海上、哑默、梦亦非、郑小琼、吴若海、张嘉谚、胡应鹏及一大批彝族诗人。其中梦亦非尤以深有见的又具思想性的评论与其年龄的不相衬让我吃惊。而彝族,这个有自己的文字,尚崇黑色,沿用三千年的民俗生活方式的西南少数民族,在现代文明及全球化浪潮中,他们所固守的其实是一种精神,一种野性的、朴质的、粗狂的、善良的,人类最真实的原初情感。生活在这一地域的汉族诗人发星无疑被这一人文光芒所照耀,他说:“虽然我不是真正的彝人,但用我的笔和他们一起生活、欢乐、痛苦、梦想,我感到十分幸福”。在他的努力下,以大凉山为中心,一批彝、汉诗人纷纷崛起。千百年的民族文化之光重新复活和光大于诗歌这一瑰丽的花朵之中。由此,发星所从事的又是一项人类文化遗产的清理和传承的功莫大焉的工作。
《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是我所见到的第一本完整记录少数民族诗歌的文本。这本凝聚着发星心血的煌煌之作。厚实、大气。如果从诗歌的技术角度来看,选本中的一些作品还略显粗糙,有欠修琢;有些题材显“滥”,诗歌写作并不是所有的题材都可以入诗,对一个高明的写作者来说,他总会避开半生不熟的经验,而选择那些熟捻于心的题材。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正反映了未被现代文明所污染的人类的真正情感。正如孙文涛先生所评价的那样:“彝诗,自然,壮健,跳宕,全没有各种‘委靡’病。朗啸、刀、酒、火焰、舞蹈、荡气回肠,英勇与传统都还没有‘解构’完,它们的存在也许是象征,如彝地的大凉山坚挺诸峰,为给人补充力量信心”(《独立·零点》2003—9/11卷)。
而这种精神集中地反映在《大西南群山中呼吸的九十九个词》中,在这本发星最新的自编诗集中,我看到的是人类原始情感与自然万物所结合的精神之境:野地、山林、谷地、羊群、女巫、酒、雪莲、火葬地、图腾、神殿、祭坛、斗牛场、山神、皮鼓……这些已远离我们的事物,在诗人的书写和吟唱中,恢复了它的尊严之光,使它们在大地上的存在的合理性得以言说和证明。从这一视角而言,发星的写作是自足的。
“地域性诗歌写作”是发星及《独立》所倡导的一种写作方向。事实上“地域性诗歌写作”一直贯穿于现代诗的足迹之上,第三代诗人时期就形成了北京、上海、成都三大地域,后来又有西北部落、东南以及南京等地方诗群。而最早的还有东北诗歌以及贵州的诗歌运动等。随着时间和岁月的流逝,地域诗歌的锐力和力量已消失殆尽。我想,发星以“大凉山第二诗界”为主的“地域性诗歌写作”是目前最具锐力也差不多是最后一支地域诗歌的努力了!
结合发星的诗歌现象,联想到黄礼孩主编的《诗歌与人》(2003.7)上所倡导的“完整性写作”即诗人精神的完整及消除黑暗,追求光明的写作。我看到了近年来诗歌写作越来越滑向平庸、低俗,日益偏离书写者的初衷的同时,而一部分优秀的诗人已挺身而出,以诗人的良知和独立的人格精神,扶握诗歌走到正确的道路上来,使“正派诗歌”(肖开愚的这一术语在我看来可以理解为“真正的诗歌”)得以建设和维护。
2004年夏,当我再一次从广州回到老家,我像一个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士兵,籍以诗歌喘息,捧读《独立·零点》,禁不住掩卷长思——诗歌之独立,生活之独立,人之独立……,这些几乎穷尽我们一生的问题。
在我的头顶是鄂西北深邃高远的天空,在我四周是被喧嚣、浮燥、琐碎、物质与时尚所包裹的生活与岁月。
2004.9.19
西域:“70年代”诗人。河北房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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