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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凉山上那些举着火把行走的黑衣人(2)

2013-08-26 10:2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西域 阅读

  二、大凉山彝族诗歌部分诗人写作分析
  
  【吉布鹰升】

  作为大凉山走出来的具有现代气质的诗人吉布鹰升,更多引起注目和体现写作水准的是他的散文,在他的散文写作中呈现出一种不离本土而又紧密把握时代生活的特征。他写古老的“彝文”、“彝服”,写“雪粒”“雪族”、“ 晚风”、“夜色”这些大凉山独有的地域资源,但同时他又写“打工的彝人”、“离婚的女人”、“洗脚女”、“拉煤工”这些原不属彝人的现代生活元素。而作为“年轻一代”的诗人吉布鹰升,可贵的在于他不排斥现代生活的同时,又体现出关注和传递本民族文化的意愿:“起初我带着彝腔说汉语,人家笑我,我便知道我要努力改正,说好汉语,现在我不再努力改变这种彝腔,我甚至有些自豪。”。“ 在火车车厢里那些去打工的彝人,带着彝腔说普通话的时候,让我禁不住笑了起来。现在他们在火车里说着带彝腔的普通话,让我感到亲切而不是陌生。他们是和我一起生活在大凉山里的彝人”。我注意到他在短章散文中对彝人古老文明的解读和阐释以及流露出来的敬畏之心。他写彝文彝语:“当一种母语使用交流的人越来越少最后有一个人使用时,这个民族就只是一个人的民族”;“一位彝人离世时要穿上彝服,盖上袈史而火化去先祖那里的。除非这位彝人完全异族化了。除非他的血液里不再流着彝人的血液。而他描写“毕摩舌舔烧红的犁铧”:“他的魔咒就像神话里将不可思议的东西变成了现实。他的舌变成了青紫,他还在舔那块依然火红的犁铧”。彝人与火是那样亲近,让我等“外族人”读起来,越发心惊魄动。与其他彝族诗人相比,吉布鹰升的写作体现出彝人身上另一种“开放性”。他显然的把目光从黑色的山崖转到山下,关注这个更为嘈杂的世界。吉布鹰升写作的意义,用发星的话说,就是“填补了这个空白(当下现实)”
  
  【阿库乌雾】

  2008年5月,我在广州《南方都市报》上看到一则消息:报道说在一个诗会上,诗评家专门提到当今被忽视的4位诗人,呼吁文坛予以关注。阿库乌雾是4人之一。

  其实在今天潜行在这大地上专注于默默写作并卓具实力的又何止四个,四十个,四百个呢。但阿库乌雾被称为忽视的诗人之一。这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他的诗歌和写作。

  阿库乌雾的诗歌从关注本地域本民族的书写上升到对具有相同相似苦难与深刻历史文化的他乡命运的关怀。对普遍性的关注,跳出了一般民族诗人视域的局限。从而具备了普世的价值意义。在《密西西比河的倾诉》一诗中,诗人通过访问美洲,对印地安部落的所见所感,对其文化习俗、文明及苦难命运的触摸,由已推人,深入到人类共同的苦难与境地。“不断用生命的良知/去贴近每一片灵性的土地/你才能获得真正的母爱”(阿库乌雾《海龟托起的大地》)这是一种拔高,更是一 种真诗人的情怀。同为彝族诗人的巴莫曲布嫫在评价阿库乌雾时写道:“阿库乌雾以诗人鹰隼般深邃的眼光去关注人类共同的命运,关注世界共同面临的危机,关注个体现实生命的存在情态,从而使其边界写作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彝族诗歌,而深深刻上了追求人类本质,关怀弱势群体的人文主义精神”。另一位重要诗人海上也对阿库乌雾的写作赞誉有加:“阿库的诗藏匿他许多源自对人类、人生、人性以及人与自然,人与未来诸多问题的思考”,“他的相像空间大于他同时代的诗人”。

  在此,我亦不再赘述了。
  
  【阿苏越尔】

  彝族诗人阿苏越尔是一个有韧性的诗人。他的执着表现在:当多数彝族诗人都纷纷放眼山外世界的时候,他依然沉浸和忠实于脚下的这片黑土,坚守心灵的家园。“我一直想以4791米的高度/在大凉山北部的音律里健步行走”(阿苏越尔《月琴》)在诗人的叙述中,家乡的山水人畜都是那样亲切、美丽,充满了人性的温暖:“我可以这样告诉你/多年来我们都习惯于聚集在自己的故乡/谈情说爱,一身轻松/好比病魔总习惯于聚集在身体的某个部位/时而喧闹,时而平静(《在秋天》)”。诗人的爱是一种深入到心灵的爱,是一种“天人合一”时的自然流露。这与我们汉语诗人的“热爱”有着根源上的不同。“在无人问津的山道上/我一路领先,当春天赶上自己/神灵种植的鸟语花香四处飞溅/温暖的感觉如同阿普家数只羊迎面走来”(《春天的位置》)。长时间以来,我一直疑问的是:为什么生活在贫困,疏于外界,视野局限的高山民族人群有比我们拥有更多的快乐和热爱呢?这是一个问题,也是一个命题。

  画家凡高在写给他弟弟提奥的信中说道:你也许会说,在巴黎也有花朵,你也可以开花结果。但你是麦子,你的位子是在故乡的麦田里。种到故乡的泥土里去,你才能生根发芽。凡高的这些话又似乎是一种答案。

  “大地上无所不包/你也同样把我包括”(阿苏越尔《口弦》)
  
  【倮伍拉且】

  与阿苏越尔相同而又不同的是倮伍拉且的写作。在保留了彝族诗人共同的热爱歌唱的天性特质的同时,倮伍拉且的歌喉更具“通俗歌曲”的特点:语句短捷,语言流畅、平滑,语义更趋单纯。其叙述的风格接近于汉语诗人当下流行的“口语化书写”,因而在阅读上更顺利。在写作中,人性是一个永远的命题。但当我们提及人性时,总会把它与我们身处的自然界分离开来,而把人性看着是自身的全部。而不知道,丰富的人性是与自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对蓝天上/飘荡的白云/满怀深深爱意/因为我/深深爱着的女人/都有着/自由的心灵。”(《我爱天上的白云》)。在他的吟唱中,听不见本族化的世俗风物和神秘幽玄的高山黑水之调,而显现给我们更多的是单纯、便捷到直通心灵,但又是足踏在那荒蛮之地,行走清风朗月之间的善良面影的率性流露。这也是一种诗歌的普遍“人性”,你甚至不能批评他的简单与散漫。所以我只能说:这是一个真正的热爱歌唱的自由之子。
  
  【吉狄兆林】

  这也是一个快乐的歌者。像大山中清澈的水一样流淌着的诗句,自然、透彻,不做作,不媚俗,自吟自唱,自得其乐。但并不是没有疼痛,没有孤独。在他的的组诗《我觉得寂寞》中,写道:“无事可做的日子/我住在自己的身体,土豆一样/的身体里。“你是谁?”它说/它比我有力气/能够和周围的人民打成一片/和捡饭吃的沙巴达哥像一家人/“给我顶住”。我说/我觉得我比它高一厘米/我觉得我统治着一个土崩瓦解前的王朝/我觉得寂寞”,虽曰寂寞,却以坦然安静面对,终成诗歌之美。组诗中的《牧羊曲》对普遍事物的关怀化沉痛为轻松,《回乡偶书》的调侃,无不体现了作者丰富而又健康的内心世界。

  记得是2004年,我收到了吉狄兆林寄来的诗集《梦中的女儿》,作者在自序中坦言:“更多的时候,抚摸身边的随便一棵树,一叶草,一块石头,虽然没摸到先人的体温的残留,但我知道,它们至少应该被我当爷爷一样尊敬。作为孙子,我的态度当然应该十分端正,所以我说:“置身其中,按辈份我最小/小得可以和一只跪乳的羊羔比美。”所以我用了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才写下这样的六十首小诗”。于中,我看到了诗人吉狄兆林对诗歌艺术的坚韧与虔诚,对自然之物的热爱与关怀。
  
  【俄狄小丰】

  这又是一个在本民族的古老文明中怀有深刻记忆与孜孜释读的诗人。在它的诗中,彝族文化中那些古老的精灵:象形的经文、黑色舞魂、流动的高原一次一次复活在诗人的心像中:“其实你说不完这个世界的一切/那些丢失的经文隐藏在每一个死去了的毕摩的牙缝里/其实那些神圣的唱诵在森林的寂静深处从未停息”。在书写民族符号的同时,俄狄小丰对本民族文化的危机也有深刻的认识和存在的危机感。他的《汉字进山》一首,无疑是对这一处境的近于宏大的书写:“从甲骨片上纷纷而下/汉字汇成河流/历经千年沧桑/抵达异族山寨//汉字鱼贯而入/冲破寨子古老的篱笆墙/淹没寨子/来自异域的水生物和陌生的垃圾/漂浮在上面//汉字纷纷爬上岸/首先占领我们的舌头/在顺势进入我们的体内……汉字风流嚣张/成群结队追逐女人们个裙脚……汉字开始沉湎于酒色/成为豪言壮语/成为陈词滥调……从此/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符号/在山里自由走动/汉字终于占有山寨的寸土寸金/水生物随之繁殖/垃圾随之泛滥”。需要说明的是这是我迄今读到的有关彝族诗歌具有文化觉醒意识的作品思想与形式结合较好的作品之一。感同身受,希望看到有更多的彝族诗人、作家不只是以笔当戈,而要身体力行,加入到维护和保存民族文化的队列中来。
  
  【俄尼·牧莎斯加】

  作为彝族诗人中具有代表性的重要的一位诗人,俄尼·牧莎斯加被老诗人诗评家丁国成称之为“继吉狄马加之后创作最具成就的一位彝族青年诗人”,它的诗歌以及它的散文写作中自觉把本民族文化纳入到一种更开阔的视域中观照、打量,在冲突与交织,分化与融解之中获得了一种具有深刻和反思意识的现代性,从而使作者从民族诗人普遍的单一性上升到具有普世意义的现代价值。无论是写“火把”、“火葬地”、“毕摩经”这些本地化的符号,还是“土地”、“梦”这些人类共同的元素,俄尼·牧莎斯加都把它们放在诗性智慧的光芒里加以确认和审视,从而使这些原始的意象焕发出持久的生命力量。
  
  【罗逢春】

  读罗逢春的诗歌,再看他后面的介绍:86年出生,这让我惊讶,他显示了与他年龄不对称的成熟。很难想象一个22岁青年能够写出很强力的具有生活准备与生命体验的诗句:“鬼魂穿着新衣服四处游荡/或者陌生人般静立在门口/彬彬有礼,在狭窄的街道/在大地上无头无尾的村庄”,“而在雄鸡啼破的黑纱之前/月光会驮着幽灵一寸一寸地离去”(罗逢春《清明之夜)》诗人用他良好的叙述能力和平静而又不宣泄的甚至略带冷静的内心情感表达,给我们呈现出一个健康、完整而又携着薄薄忧伤的心灵世界。“许多年来,午夜梦回/风翻动月光的轻响/总让我以为是母亲/洗衣服时薄薄的喘息”(《洗衣服》)。“我要用眼睛将天空完整接纳/即使它潮湿而阴郁/我要让树木从我眼里列队走过/我要检阅每一棵草对风的描绘/和被风所勾勒的空间与时间/我要找一块石头打坐/在黎明的潮水中/感受它任何一点一点地变软”(《想象三月的现状》)。

  罗逢春的诗歌写作从形式到内核都没有少数民族诗人的言说特点与民族心理特征,而具备了一种宽泛的现世情怀和作为人性内心指向的普遍性。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青年诗人面对世界的单纯与懵懂无知,也可以理解为现代生活对民族差异化的侵蚀而呈现出民族原貌的流失。相信随着时间的延伸和生活经历的积累,这个极赋天才气质的青年诗人会越来越成熟,直到成为一棵兀自挺立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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