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
那些年,已在黑夜深处丧失了名字,
它们分解如秋天的果实,我只找到一些衰败的影子。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岁月,我们再也无法返回,
这样的苍白令我内疚,时间获胜了,我无权反对。
那时候,我们需要打开自己进入生活,
命运却超过了我们,禁止赎回那些沉默。
我们被迫改变,为了虚无的目的,
习惯了世上的尘土,而我几乎已经无法认出自己。
2012年1月13日
吴文英:须断
这名字不是我的,也许,
是我体内的另一种虚无。
我目睹那些短暂的事物,
它们如加急的邮件,抵达门口。
极少的漫游,令我渴望停顿。
但日子在一天天减少。
女人在春天辞别,她仿佛知道,
只有缺失的才能被真正获得。
我的每一天都是末日,
房间里落满了阴郁的闪电。
可我在镜中创造句子,
它们有着光阴的节奏。
据说一个时代正在走向终结,但
我一无所知,只配看着行人老去。
在后世,我被遗忘
又被记起,这已经与我无关。
2012年3月1日
北茶园
一个地址变得遥远,另一个地址
要求被记住。需经过多少次迁徙,
我才能回到家中,看见你饮水的姿势。
不过,一切令人欣慰,我们生活在
同一个世界,雾中的星期天总会到来,
口说的词语,不知道什么是毁坏。
每一次散步,道路更加清醒,
自我变得沉默,另一个我却发出了声音,
想到故乡就在这里,我驱散了街角的阴影。
“我用一生练习叫你的名字。”
下雨了,我若再多走一步,
世界就会打开自己,邀请我进入。
2012年6月8日
闲谈
研究老人,比如性欲和自杀,礼物和
秩序。也许,我们并不相信
真的有傲慢。你看,时间只教会了顺从。
不过,这到底是平和,还是无奈的妥协?
命运如癌症迫使一个人努力变老,
是啊,窘迫的生存让一切变得多余。
不需要怜悯,我们无须变成自足的哀悼者,
只有彻底陷入生活,才触摸它残忍的裂隙。
请向自己问更多的问题,让生活超越我们。
此时,每一条微信都在怀疑自己,
尽管如此,我们不能失踪在希望的门口。
我愿意做一个熟睡的人,等待被阳光唤醒。
2012年6月13日
杨浦公园,一块砌进湖堤的墓碑
ONNIG. B. SHAHBAGHLIAN ARMENIAN(1920.9.25—1925.5.9)
我们的死者不住在这个国家——
他们多年来一直在旅行。
——扎加耶夫斯基
这个城市接纳不了一次旅行,
激情被禁止。一场浩大的寂静。
就像这些菖蒲,它们从未迁移,
此刻只能与黄昏说话,逐渐进入黑暗。
这个孩子曾经活动于生命的疆域,如此短暂。
人们逝去,又回来,受雇于命运。
风从梧桐树叶间穿过,告别过去。
这些湖边的座椅会感到忧伤,它们不懂历史。
一块冷漠的石头,像世上的痛苦一样单纯,
随着谎言的展开,弄丢了住址。
你认不出这个时代,认不出它堕落的标志。
在劣质的歌曲中,这块墓碑是不道德的。
人工的湖水无法承纳生活的剧变,
它被清理得那么干净,没有一点绝望。
一对失魂落魄的恋人在幽暗的街上吃着烤肉,
人们慢慢走过,空气中的不安,像一只麻雀栖落。
2012年11月1日
与郑小琼聊天
我们谈到一代人。问候重复了无数遍。
在冬天,像两个沉重的老人,减少热度。
我们付出了激情,却并没有获得未来。
傲慢,让我们加速进入尘土的序列。
理想得不到长久的宠爱,此刻,
我们只能服从于静默,并且带着执拗。
我们之间隔了两三个省份,
你经历了火焰,我学会了压缩愤怒。
我日益冷漠,而你依然那么谦逊。
我可以看见你同情的天赋。
人生来是为了一次漫长的告别,
于是,我们工作,生活,等待。
只有卑微的人们接纳了我们的眼泪,
最大的勇气是,在别人的羡慕中承认失败。
或者从自己的梦境之中走出来,
和烈日中的黑暗相遇,和危险相遇。
2012年12月2日
空栅栏
漫游,寻找那唯一真诚的人。
——希尼
椅子是空着的,却如此安静。
抽水马桶循环空洞的希望,
误解随之而来。一切事物
都是被给予的,而我们不愿顺从。
房间里的翻译者渴望得到爱抚,
而内心的幻觉盛大,如阴影挡住了门口,
乌鸦的叫声掘开一个封闭的异乡,
言辞并不多余,不能由沉默代替。
于是,常被陌生人感动,是多么稀少。
深冬的落叶,已决心面对终点,
小区深处,亮着几盏灯,仿佛一些邀请。
一个灵魂,跨越黑暗,才能取消盲目。
2012年12月29日,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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