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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廓:《浮士德》论二篇(3)

2013-11-21 10:0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张廓 阅读

  一个人只要把他真实的经验完完全全地描写出来,

  必会是一部爱的形而上学全书。

  而尼采写男女二者关系是:

  男子的幸福:“我要”。女子的幸福:“他要”。

  “看哪,在这个瞬间,世界变得完全了!”一切女人如是想——当她全部顺从了她的恋爱的时候。
  
  可以为“从一点定治疗方针”做注解。在这里,梅非斯特剥掉了蒙在女人情欲外面的一切伪装。诗人的智慧,在其听命于内心的召唤上,可与哲人的深邃相媲美,而他的诗又远远超于哲思与智慧之上,因为诗不仅仅具有智慧,而且有生命状态,后着是活生生的东西,精微入妙,深文隐蔚,余味曲包,是刘彦和所谓:

  情动而言形,理发而文见,盖沿隐以至显,因内而符外者也。
  
  再看另一个人物:
  少女格蕾辛(化名玛加蕾特)
  
  (她采了一朵翠菊,把花瓣一一剥下)
  (一面剥去花瓣,一面念念有词)
  浮士德:
        你念什么?
  玛加蕾特:
         他爱我——不爱我,
         爱我——不——爱我——不——
  (剥到最后一个花瓣,露出欣喜之情)
         他爱我!
   浮士德:                    ·             -
         好啊,孩子,让这句卜花词,
         作为天神的指示。他爱你
         ……(握她的双手)
  玛加蕾特:
         我有点发抖!

  这一段卜花词,写少女情有所钟,却不知道她所爱的人意下如何,未免猜疑,顾虑重重,摘花占卜,当念到“他爱我”时,大喜过望,扑入等在一边的爱人的怀抱。她小小年纪,情窦初开,那么天真烂漫,活脱脱地跃然纸上。而另外一个堕入情网的女子——海伦的情形却是:

  合唱:
  他们俩坐得越来越近,
  肩挨肩,膝并膝,
  手搀手,摇摇晃晃,
  ……
  在众目暌睽之下,
  放纵地显露无疑。
  海伦:
  我觉得身在远处,却又在近处,
  ……
  
  浮士德:
  我觉得闷气,发抖,口舌粘滞,
  ……

  海伦:
  我像已过时,却又像开始新生,
  ……
  
  前面耽于爱情的格蕾辛是一位十六岁少女,爱之于她,仿佛夏娃初尝禁果,那甜蜜幸福,令她颤栗惊惧。而美女海伦却是风情老宿(虽然年轻美貌丝毫未减),如她自己的回忆所说,

  他(忒修斯)拐走年仅十岁的小鹿一般的我
  关在阿提卡地方阿菲德诺斯的城里
  
  不久被救出,成为众英雄追求的对象,出嫁后,又被巴里斯拐走,引起十年战争,使特洛伊城蒙受苦难。这里,她被浮士德和梅非斯特用魔法召回,骗到阿尔卡狄亚城堡,投入浮土德的怀抱,这是一位:

  惯尝男子之爱的妇女
  
  有着 “辨别的眼光”,

  一遇到适当的机会,
  就献出丰满的肉体。
  
  所以她在“此时此地”,就唱出“我觉得身在远处,却又在近处”,“我像已过时,却又像开始新生”,尽管爱欲同样销魂荡魄,却不是惊喜参半、少年滋味了。这与前面所引对格蕾辛的一段描写,相比之下,各擅胜场。唐代刘知几谓:

  略小存大,举重明轻,一言而巨细咸该,片语而洪纤靡漏。
   
  诗人歌德一支神来之笔,何等地刻画精微!
  
  《浮士德》一书,歌德从二十五岁动笔写起,到八十二岁完成(1774一1831),花了近六十年时间,中间几次断续,有时一搁笔就是二十几年,然后再接着写。其中许多片断,都是即兴诗,后来插入书中。应当感谢上帝,歌德的长寿促成了他:到六十五岁以后,他才成为一个富于神思和智慧的大师。尤其在他逝世之前的几年,才写出堪与古代天才相颉颃的诗篇,这就是:胸襟旷廓、冲澹沉著,如荒荒流云、穆穆长风,达到“素处以默,妙机其微”的境界。从这个意义上,整个《浮士德》第一部,不具有太大价值;整个第二部直到海伦逝世,也不具有太大价值。它的最优秀的诗篇,在这部长诗结尾处,如第五幕第三场,深夜,守塔人在城楼上的一段歌唱:
  
  生来为观察,
  矢志在守望。
  我眺望远方,
  我谛视近景,
  小鹿与幽林,
  纷纭万象中,
  皆见永恒美。
  
  这里,诗人内心澄澈清旷,浑沦淳朴,才囊括大块,浩然与溟滓同科。

  另一例是《浮士德》最后一篇的最后一歌,全书压卷之作:浮士德灵魂归于天国,向圣玛丽亚拜悼以后——
  
  神秘的合唱:
  一切无常者,
  不过是虚空。
  那不美满的,
  在这里完成。
  无可名状的,
  在此处实行。
  永恒的女性,
  领我们上升。
  
  这首与前面所引的一首,是歌德一生所写大量诗篇中最为人传诵者。

  衡量一首诗的完美程度,有时在于它在不同语文互译之后,还能不能具有它原来的形象、寓意和韵味之美。如果有,那么它是超乎地域、国界和民族之外的,即:超然空间和时间的。我说“有时在于”,因为不是绝对如此。人们认为诗是不能迻译的,当然也有道理,但却是极端的看法。上引二首诗的形式和韵律,梁宗岱先生和钱春绮先生的译文,是保持得较好的,钱先生甚至说:
  
  歌德所使用的诗的形式;在翻译时都跟原作亦步亦趋。

  这两首诗,放在英文商籁体和中国五言律诗中,亦不失其神采,这就是司空图《诗品》所谓 “美曰载归”:“遇之匪深,即之愈稀,脱有形似,握手已违”,以及英国诗人布莱克所谓:
   
  Hold in 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And  eternity  in  an  hour.
   
  一掌握无垠,
  霎那含永劫。
  (摘自1987年12月张廓日记、艺术哲学笔记。引文使用钱春绮先生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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