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匠们正修建新的房子,街上走过来一个疯女人——伊丝帖· 温伯格,她是石匠的妻子,石匠被抓到采石场做苦役,她疯了。
砖匠:
伊丝帖·温伯格,你在敲什么?
没有答案会锁在石头里的。
荷赛尔:
但是她现在又做什么——
她的手像杯子一张一合,
把空气倒进里面?
石匠妻(疯女人):
你的左腿,轻如小鸟,
你的右腿,轻如小乌,
在风中蜷缩,
心儿颤抖如手中的水,
噢,噢……(下场)
砖匠:
她用空气造她的小孩呢。
……
荷赛尔(追随疯女人,折回):
她死了。
她对石头说:我来了。
用额头撞击石头。
当时这封信搁在她身旁。
砖匠(念信):
“这石头纹理分明,
像你的太阳穴。
睡前我把它贴近脸颊,
它平滑起伏的部分。
我在它上面吹气,
它就像你一样呼吸,
伊丝帖……”
这是她丈夫写来的,
他在采石场劳役而死,
背着以色列的重负。
荷赛尔:(哭泣)……
砖匠:
别哭,荷赛尔,
让我们重建旧屋。
如果眼泪挂在石头上,
加果叹息挂在木头上,
如果小孩子无法睡眠,
死亡就有了柔软的床。
这段诗中的一个词:石头——死亡一样沉重冰冷的东西,反过来作为比喻,中介了生命和死亡:活着的人——石匠和他的妻子,都通过这石头走向死亡。它像一个幽魂一样,在这段诗中一再出现:敲击(石头),撞击(石头),(石头)像你的太阳穴,吹气(于石头),采石而死,以色列的重负(如石头),等等。这样,这个冰冷坚实的词,就暗示了活生生的东西:死亡和命运。
信手拈取普通的字组成譬喻,造就整合的意境,是诗的一般要求,也是最高要求。它的效果是:和谐、均衡、简洁、深邃。
诗歌强烈的艺术魅力,还在于重叠:词与词,形象与形象,隐喻与隐喻,环环相扣,仿佛重复不断的梦境。小女孩们玩着结婚的游戏——
年长的女孩(从碎石间扯出一条破布):
这是亚麻布,
这是一块木头,
只有一端被烧焦,
现在我有了一个宝宝,
黑发的宝宝,
我要摇他入睡了。
这是前面那个疯女人想要用空气造她的小孩的重叙,只不过用的是小女孩的游戏。前者(疯女人),在现实的苦难中注入幻想(想要一个小孩);后者,在幻想和游戏中注入现实的苦难(碎石,破布条,烧焦的木头)。
年长的女孩(摇着她的小宝宝,唱歌):
鸟巢里有一只小鸟,
小鸟有一只小翅膀,
翅膀上有一根小羽毛,
卢令卡,我的乖乖……
(大家缓缓下场,女孩自后台唱出):
国王到头得死去,
王后到头得消殒,
树儿得腐朽,
鸟儿得飞离……
这一段催眠曲,应和复沓着疯女人唱给她的“小孩子”的歌“你的右腿,轻如小鸟/你的左腿,轻如小鸟”,又用古老传说和歌谣(“从前有一个国王”,“国王到头得死去”)譬喻犹太民族历时久远、无始无终的苦难和不幸,把现实与历史、亲历和幻觉结合起来,从而又超出对疯女人故事重叙的意义,把一个更抽象、更神秘的命运凸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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