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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泽球2007年诗选

2014-01-17 09:4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刘泽球 阅读
  旧历四月廿一日夜宿成都榕园逢雨
  
  雨虚拟出时光。
  或者被时光虚拟出万物潮湿的额头。
  我想我已经等候了它们很久,
  像每天散步的广场一样熟稔,
  一样簌簌地相互靠近。
  那是比落叶的回声
  更残忍地割着我们身体的刀子。
  听啊,护城河的水面
  又上涨了若干公分。大地也随之
  沉下去相应的高度。
  我在傍晚以后到达,
  马路上,许多像我一般低着头走路的人
  灯光的沙子把他们的形象
  摩挲得如同一把把反着小亮点的铜钥匙。
  房门先于客人打开。
  榕树、蝴蝶和我
  都想在这幽凉里多睡上一小会儿,
  而不知名的鸟啼像夜雨的尘被轻轻溅起。
  
  2007年农历四月廿一日
  
  秋天最后的日子
  
  到处都是声音!成熟的、腐烂的、尚未出生的
  颤栗地在心脏海岬里发出回响的声音!
  但我得承认,时间的牧师,我早已经失聪,
  很久以来,就已经听不见你的忠告和抱怨。
  植物园的叶子们,在一支尘土的小提琴盒上朽坏!
  排着队,送葬般,齿轮状的边沿
  渐渐变黑、变灰,变得失血一样惨白。
  而那些梦啊,数学公式般连绵不断的梦,
  仿佛夜晚这座大楼身体上不规则打开的抽屉。
  丢失了面孔的人,也就丢失了大地上的住所。
  天色始终像是在变暗(同入秋的情绪一样),直到
  一条灰水泥路的手术床,向天边黢黑的部分
  张开八只轮子的蟹脚。水的种籽,
  那些流浪的门,同住在星星里的风一样,
  是我们沉默不语的好邻居。
  火车沿着神经线艰难蠕动,此地与彼地
  忠实记录着钟摆静止下来的两头。
  眼睛里上演的永远都是不真实的情景剧!
  别让我相信你看见的一切,即使是我
  通过你看见。一根盲人的手指远比我们的视觉走得更远。
  啊,秋天最后的日子,我嗅到死亡
  它脚边泥土潮湿的味道。窗外模糊的雨水
  像时光的祷词,在每一寸皮肤下面
  持续地钉下一根又一根锈得发红的铆钉。
  
  虚无的部分
  
  虚无的部分  是黎明的尖叫
  闹钟不分工作日和休息日的铡刀切割出
  人字形四分五裂、疲于奔命的伪肢、躯干
  
  虚无的部分  是铝合金屋顶
  人造花园对自然和宇宙空间的搬运和虚拟
  却最终只囚禁下内心一小片枯萎的领地
  
  虚无的部分  是头脑里的迸裂
  粉蝶从骨骼深处艰难地破茧
  每一条绚烂的斑纹都在你皮肤上留下一道刀刻般的裂缝
  
  虚无的部分  是光亮在我们眼中熄灭
  另一些被内在视觉抽象出来的光
  过滤、分离掉始终未获得命名的另一半
  
  虚无的部分  是印刷体文字
  早就在羊皮和岩壁上发生的命运
  如今还将在网络纪元的数字符号中间再一次暴晒尸骨
  
  虚无的部分  是这些活着的人
  通过死亡的课程去练习苟活
  生命的意义无非是对死亡的不断重复
  
  虚无的部分  是一张撕开的手
  所有一生中必须留下的事物
  都已无可挽回地成为永远抓不住的沙、风、水
  
  春日·俪歌(组诗)
  
  另一条路
                
  哦,那些春天迷醉的枝条,上苍,
  你在我的大脑里
  潮水般汹涌着另一条路,
  另一座天空,羊群般柔软起伏的田野。
  我们像两个还没有获得翅膀的天使,
  摸索着草茎的阶梯,
  把星辰越走越低,越接近
  一些没有完成的标点,
  直到黑暗的象形文字,
  突然向我们显露命运的无知,
  仿佛指尖若即若离的重量,
  仿佛另一种小飞翔。
  而谁知道,那闯入梦境的
  再无所顾忌的百合,
  会是我的前生,
  还是今世,
  当灯光前的这条路,
  如同一对闭拢的眼睑,
  重合进我们没有走过的另一条路。
  
  春夜,那场骤来的雨
  
  仿佛我固执的咒语
  召唤来这场将二十四个时辰的身体
  洗涤得如同一个秒钟一样干净而透明的春雨。
  镜子般重复繁殖的沁凉、粉碎的灵魂,
  失去了脚踝的舞蹈。我的手指
  阵阵锐痛,在我走到窗前
  企图用香烟去点燃
  那些雾霭一般飘散的水珠子的时候。
  多少年了,我在心里
  默默念叨少年时代
  从屋檐下雨滴单调敲打中学会的最初算术,
  始终将“一”数成“无数”,
  而将“无数”数成“一”。
  儿童们鸟儿一样飞过的声音
  总是在星期日的早晨将我从梦中惊醒,
  就像今晚,这些如同用量杯精确计量过的滴答响,
  一毫米一毫米地把我的梦境
  伸展成一本翻不到尽头的蓝色封皮的书。
  “人生寡淡少欢”。雨水是另一种易燃的物质。
  我们曾在一片柠檬般菲薄的天光里,
  回忆起徐徐移动的栅栏、火红的枫树叶子
  塘中的野鸭、仿佛永远都在转弯的
  去往某个英文地址的路……
  
  春 分
          
  “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入夜,空气降下来的温度
  宛如一排排不整齐的小牙齿,
  啮咬着春天委下去的腰肢、小臂和脚趾,
  一些事物、一些隐匿的时辰
  就这样蜕下了又一层皮毛。
  那些脊背上长着斑纹的飞虫
  在没入油菜丛的梨花瓣里
  找到了前世。
  堤上的笆茅须子盛开如一年疯长的青丝,
  矢车菊,黄荆果,嘴唇般颤动的蓓蕾,
  如同我幸福的哭泣。
  麻雀在梦里轻吟,
  无家可归的狗嚼着街边的垃圾,
  野菌子支楞着耳朵,
  马路边的桉树和城中的梧桐,
  一条星星的河在我们骨节的渡口间航行……
  我能够记住的这些
  悄悄伸出嫩芽的物件。
  雨水的消息已经在路上,
  像我甜蜜的惆怅一样细软,
  细软得绵绵不止。
  
  一杯水
  
  这是不是某种年龄离开自己航道的标志?
  当我们变得越来越敏感
  越偏好各种细小的事物和感受。
  像默温写下的那一只鸟
  每夜穿过我们其中的一个心室,
  看不见的窄门自己打开。
  是谁?捧着满满的一杯水?
  颤栗着、握着杯沿,
  那些水就躺在星罗棋布的掌纹之间,
  仿佛一张收藏着岁月痕迹的脸,
  让你不忍心一饮,
  只有杯子记得曾靠近它的嘴唇的味道,
  而它始终缄默不语。甚至一些粉蝶
  一些闪电、一些微风
  在它身体里面划下斑点和线条。
  是啊,快入夏了,睡眠也镀上一层不安,
  让我时常听见大团的星云密集在耳蜗里,
  循环不已的沙漏一样
  念着一首忧伤的俪歌。
  
  习  惯
  
  在成都平原徐徐摊开的掌纹里
  时间也习惯了弯曲的流速,
  像我早已经习惯的本地温和气候。
  许多个周末的下午,
  我坐在阳台的书房里抽烟,
  想着心事,默默等待着。
  夜里,无人的时候,
  我也会坐在那里,
  星星缓慢地旋转,
  如同客厅里乱七八糟、落满灰尘叶子的家具。
  这仿佛生活固定的仪式,我痛苦地想,
  自己或许早在这把转椅上坐了若干世纪,
  已经变成了时光中的另一个人。
  正如博尔赫斯失明时所见:
  我们都是被别人从梦中制造出来的某人,
  不时听到,一些阵雨一样的声音,
  突然从身体里面远远跑来。
  在楼下灰白的院墙间,我看见
  许多灵魂像干草,被柔软地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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