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有些诗人,我在某个特定的时期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例如朱尔·拉弗格,他是第一个教我如何说话的人,教我用自己的话语特色来写诗。这些早期的影响,一方面是觉察到一种相类的气质,一方面是发现了一种表达的形式。对一个年轻作者起到这种作用的不大会是巨匠。巨匠毕竟太高太远了,就像几乎被神话的远祖;次要一点的诗人引导后学跨出第一步,更像一位受人敬仰的兄长。
2.有的诗人,你从他那里学到一样东西,对自己至关重要,而它却不必是那些诗人的最大贡献。从波德莱尔那里我第一次知道诗可以那样写。卑污的现实与变化无常的幻境可以合二为一,如实道来与异想天开可以并列。从波德莱尔那里,我认识到我拥有的那种材料,一个少年在美国工业城市所具有的经验也能成为诗歌的材料;新诗的源头可以在以往被认为不可能的、荒芜的、绝无诗意可言的事物里找到;我实际上认识到,诗人的任务就是从从未曾开发的、缺乏诗意的资源里创作诗歌,诗人的职业要求他把缺乏诗意的东西变成诗。
3.有的诗人就在你心智的背后,对此你也许是有意识的,当你有一个特定的问题要处理,他们写的某些东西提示你解决的方法。
4.有的诗人你是有意识借用的,一行诗被用于不同的语言、时期或语境。
5.有的诗人在你的心目中确立了某一种诗的优点的标准,如维庸确立了诚实的标准,萨福确立了言简意赅而且一劳永逸地写出独特感情的标准。
6.而荷马、但丁、莎士比亚这种伟大的诗人,对我们的影响是积累性的。我们慢慢长大,靠近他们。欣赏巨匠的诗歌是毕生的任务。在逐渐成熟的每一阶段,你会对他们的理解更为深刻。比如,我从但丁身上学习并继续学下去的东西,主要有三点:首先是在屈指可数的同等地位诗人中间,没有谁比他研究诗歌艺术更加用心,或是在这技艺的实践上更加一丝不苟,精益求精,更加自觉。但丁的一切研究和实践莫不告诉我们,诗人应该是他的语言的仆从,而不是其主人。传给后人自己的语言,使之比自己使用前更发达、更文雅、更精细,那是诗人作为诗人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但丁教我们的第二点是他情感范围的宽度。伟大的诗人不仅应该在正常视力和听觉范围内能比其他人更明晰地感觉和分辨色彩或声音;而且他还应该觉察到普通人觉察不到的震动,有能力使人们相互之间看见和听到更多。《神曲》表现了人能够经验的、在堕落的绝望和至福的灵视之间感情领域的一切,因此它总是不断提醒诗人有责任探索未被说出的东西,并寻找词语来捕捉人们甚至难以感觉到的感情。诗人的任务是使人理解不可理解的,这需要掌握巨大的语言资源;在发展语言的时候丰富词语的意义,发掘词语的潜力,这样做的时候,他也使得其他人有可能大大扩展感情和知觉的范围。
(摘编自【英】托·斯·艾略特《但丁于我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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