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坐在他宽大而破旧的
坐垫上,掸下一些香烟灰,
转换电视频道,再呷一口
烈性西格兰姆酒,问
我该怎么办,一个不成熟的
年轻人,不谙尔虞我诈的世界,
因为我一直很顺利;我直视
他的脸,紧盯到他的眉毛为止;
我肯定,他全然不知自己
水汪汪的黑眼睛,眼神游移不定,
他那缓慢的令人不快的痉挛
也不停止。
我聆听,点头
聆听,敞开听,直至我紧紧地抓住
他淡色米黄的T恤衫,大吼,
朝着他大耳垂的耳朵大声吼,
而他仍然讲着他的笑话,我便问他
为什么如此不开心,于是他回答……
但是我不再关心,他唠叨得太长了,
从我的座位底下,我抽出一面
我一直保存的镜子;我哈哈大笑,
放纵地大声笑,笑得血气从他的脸上
朝我的脸上直冲,
他于是变得越来越小,
小到成了我头脑中的一个小点,
一个可以被挤出来的小东西,
像一粒
夹在手指间的西瓜籽。
外公又呷了一口烈性酒,指出
他的和我的短裤沾有相同的琥珀色污迹,
让我闻一闻他的气味,
从我身上传过去的
气味;他转换频道,
背诵一首旧诗,
一首他在他母亲去世前写的诗,
站起身来,大声说,要我拥抱他,
我躲闪着,我的手臂几乎围不住
他厚实油腻的脖子和宽阔的后背,
我看见我的脸镶在他的
黑框眼镜里,知道他也在笑。
地下活动(1982)
在水淋淋的洞穴里面,
挤满吃无花果的猩猩。
踩在它们吃的无花果上,
猩猩咂吧咂吧地吃着。
猩猩们嚎叫着,露出
它们的齿龈,手舞足蹈,
在急流里打滚,霉臭味的湿毛皮
在蔚蓝色中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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