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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怒 | 长诗《饥饿之年》(全版)(2)

2021-10-13 08:52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余怒 阅读

第二章

  我给自己取了很多外号,为的是迷惑他们。
  我在塑料薄膜里,
  用指尖戳窟窿。
  他们是一群连上吊都要找一个固定地方的没有想象力的蠢驴。
  通过你的豁嘴,这些外号传遍了整个镇子,连两岁的婴儿都会在摇篮里叫唤。我的目的达到了。丑瘫子、珍珠侏儒、花驼子、大鸡巴、老鼠头、水母脚。他们叫一声,我应一声。满足这些瞌睡虫可怜的窥视心理吧。他们的目光只是一截细短的芦苇杆。我穿着这些外号编织的外套,坐着螺丝越来越松的轮椅,游荡在这个镇子里,和所有擦肩而过的熟人打着招呼。
  你好。
  好个逑。
  吃了吗?
  屎堵不住你的嘴。
  我嘴上问好,心里却暗暗诅咒他们而他们浑然不觉我很高兴。在我的脸上你看不出丝毫痕迹。欣喜、仇恨、皱纹、鱼尾纹。我时常暗地里咒骂他们。我不像我那笨蛋似的爹,他是螃蟹,横着走路,最终吃了枪子。我不是乌贼,我是银鱼,又机灵又快。大个子有什么用?只会适得其反。他们奔跑的速度敌不过小伢子,更别说我的滑溜溜的轮椅了。跑或逃跑不是办法,你能跑到天上水里,可天上有老鹰,水里有鳄鱼,都在等着你。现在更是如此,天上有飞机、导弹,水里有潜水艇。所以我从不离开此地,这个镇子和那个镇子还不是一回事?深山沟、村庄、省城、京城,这个地球又如何?还不是木板房连着土房,油毛毡连着石棉瓦,猪圈连着鸡舍,吱吱呀呀的床连着不知死之将至的一把干骨头?我这么说并不代表我反对做爱,反对吱吱呀呀闹得天翻地覆的硬木床。实际上我乐于在硬木床上乱折腾。肉墩墩的胖姑娘,你是那片我喜欢躲在那儿的湖水。微风或狂风,水波不一。身为土包子,我想在全世界推广房中术。男女间最基本的互敬互爱之礼仪。我可以给你们以启蒙,带上你的有插图的小学课本,从点竖撇捺开始。或者就从你的胸部开始,现身说法。具体点,再具体点。女上男下,螳螂交吻,驴子拉磨,飞机架大炮,后空翻转体180度,分腿波浪全旋。其中那些拗口好听的名词是从收音机里听来的。但整天陷在收音机的声音里实在难过。大珠小珠。呕哑嘲哳。我不得不将它的音频调高或调低些,参照冬日黄昏的鸟鸣、哭喊的小伢子和我自个儿声音的频率。
  树叶间叫不出名字的鸟。
  我有很多外号呢。
  从鸟到家禽,
  鸡鸭鹅迫不得已。
  自然法则和心中的道德律,像球和圆心,而我们不过是被发明出来的工具,如圆规。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屎壳郎推粪球,越推越大越邪乎。再怎么说,粪球是它的食物呀。编篮子的、卖大饼的、送信的、修收音机的,不都是为了一颗粪球?——你的想法是对的。所有的真理,在这颗粪球面前都会失去它的逻辑性,被它击得粉碎。我们活着,还不都是为了一颗更美味的粪球?我希望未来人类不要嘴巴和胃,与乌贼水母杂交,培育出新人类。火星人。泰坦星人。欧罗芭星人。伟大的杂交实验。那时不会有争执,不会有战争,我们活得像电影中的湖面上的天鹅,不吃鱼也不喝水,优哉游哉。胃决定我们的性格。没有粪球的世界是个快乐天堂。
  由我领着你去天堂,你肯定不信。
  你骂我是死鬼,
  只配折腾你,
  只配在草丛里滚来滚去。
  我配不上所有年轻女人,责任不在我。她们只是影子。即使怀孕,也只是影子怀孕。别哭,没什么。你为何不想法子避孕?没有避孕套,你可以用土法子。艾蒿薄荷佩带于身。蜈蚣蚯蚓蒲公英煎服。别哭,没什么。地球上有35亿妇女,她们都会怀孕,怀孕是女人的天职。她们在地球的各个角落为争取自由和解放而怀孕。法兰西妇女为女权而怀孕,伊斯兰妇女为戴上更鲜艳的面纱而怀孕,吉普赛妇女为使流浪得以继续而怀孕。鸟为飞而怀孕,鸡为咯咯叫而怀孕,母猪为不让乳房成为无用的废物而怀孕。这是宇宙的秩序,医生和兽医改变不了,原子弹和蘑菇云摧毁不了。怀孕可以怀出个和平天堂,做爱可以做出个幸福天堂,比任何宗教都有说服力。上帝啊佛啊,全是编的,泥巴塑的。那泥巴与你家院墙根的泥巴没什么两样,与小伢子用尿和的泥巴也没什么两样。泥巴、石头、石膏、铜,这个星球上的一切物质,皆是他们玩捏的对象。头像、半身像、全身像、大殿、经书、语录、进行曲、旗帜、成人礼、举手礼、注目礼、纪念碑、英雄传、苍松翠柏。南无阿弥陀佛。编故事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要么想骗你的钱财,要么像软枪哑弹的阳痿老男人那样渴望玩弄小伢子的未成熟的小鸡巴。一个随口瞎编的故事和传说,换取一堆堆黄灿灿的金子,一具具可人的小鸡巴,真划算。古老的传说,三百年也好,五千年也好,一万年也好,见它的鬼去吧。用古老就可以装饰传说,使假的成真?谎言说上一万遍,最后成了真理?它们只能骗骗大眼睛儿童和衣不蔽体目光浑浊的瞎子。可惜这个世界充满了这样的儿童和这样的瞎子。我祈求妇女们为了人类的荣耀而生育出一些不一样的儿童和不一样的瞎子。用智慧和女性的创造力去生吧,而不是光用子宫和生殖器。改良人类复杂的生殖系统,来一场生殖系统的革命。割掉猴子尾巴和多余的长辫子。
  天生的瞎子和天生的哑巴,
  他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是未被污染的清澈的湖水。
  红的绿的白的,是什么?请想象。
  树雪花大象,是什么?请想象。
  狮身人面的怪物卧在沙丘上,
  刁难路人,让你不能集中思想去想象。
  世界上有很多问题,不用回答,犯不着花脑筋去想。牛粪在路中间,可以绕着走。(你又不是军人只会一二一齐步走的直腿。)人类本质上都是懒汉,时机不成熟,不敢罢工,但总可以怠工的。扛个锄头到地里,胡乱刨一刨,挣几个工分。用锄头将蚯蚓剁成好多好多段,看它们各自拱动,也是一件有趣的活儿。让机器空转,拉上车间主任,四个人围坐甩扑克。战士懒得跃出堑壕。胖姑娘专心望天空,宁愿让梨子烂掉。我拆开收音机,再原封不动地装上。做个懒汉多么好。太阳出来的时候搬一把椅子,坐在太阳底下。月亮出来的时候拿一块月饼,坐在月亮底下。太阳月亮都不出来的时候你什么都不拿,坐在没有太阳月亮的天空下,只管抱着你的膀子。没东西可看就看流星,捉捉身上的虱子。填饱了肚子就学已成废物的我,养几只鸽子或猫呀狗呀什么的。瞧路上傻子的那个幸福劲,整天只管朝天空挥手。我凭什么要为你们工作,流汗流血?工作是一种罪恶,是故意舔人屁股的遭罪。我宁愿做乞丐,宁愿饿死。用一块块棉布或涤卡布拼成一只只黑乎乎的熊、一只只肥胖的兔子、一个个目光委琐的布娃娃,有意思吗?没意思。有意义吗?没意义。只有做爱才是真正既有意思又有意义的工作。总有一天,人类会觉醒,可能是某一个懒汉先觉醒——他是天底下最懒的懒汉,去唤醒另一个懒汉。吹响冲锋号。星星之火。全球总罢工。全世界懒汉们联合起来,不再为这个世界工作。让地球停止为他们转动。看他们怎么活。地球已经为他们转动了几千年,该像乞丐手中的碗一样为乞丐自己转动了。不转动也没什么,大不了成为火星人或欧罗芭星人眼中的一颗小流星。宇宙浩淼无际,恒星行星流星无数,这只是一个我们暂时寄居的星球,我们随时可以弃它而去。那些先我们一步的人是幸福的,比如我的的父亲母亲。他们是笨蛋但他们是幸福的。不,他们才不是笨蛋呢,我们才是。现在没有了宁静温柔的做爱氛围了,没有了安稳甜蜜的觉了。爱做到一半,老是有人拿玻璃弹子弹窗户;半夜醒来,老是有人一声不吭地站在床边。被动的傻瓜啊,为何你不主动些呢,让绳子或菜刀或湖水帮助你逃离?高高的空心塔的神秘用途,诱惑你从40米的低空往上飞。
  往上飞。
  展开你生来就藏着的从没用过的翅膀,
  放弃鸡鸭之身而为飞鸟。
  你有晕高症?请闭上眼睛,回想你奔跑的样子。发令枪使你一哆嗦。膝盖自由舒展。高高的塔,正好那么高。正好你可以够得着幸福的那么高。这是佛特意为我们安排的,他干的唯一的好事。你只管闭眼舒臂往上飞。

  湖边的鹭鸶,树下的鸵鸟,
  没眼睛的沙鼹,揣着小家伙的袋鼠,
  田蛙与树蛙,宽尾凤蝶与枯叶蝶。
  谁是残疾人?
  丑瘫子、珍珠侏儒、花驼子,我能忍受这些直陈形貌的称呼,我不能忍受他们叫我残疾人。形态不同就是残疾?你们是标准件?称你们的绿为红,称你们的白鸽子为灰鸽子,你们便叫他色盲。不像你们那样僵尸似的走路,你们便叫他瘸子。少一条腿怎么了?如果人类天生就是一条腿,那么两条腿的岂不成了希奇的怪物?一条腿的就会决定两条腿的命运,正如现在两条腿的决定一条腿的命运一个样。少数服从多数。多数就是标准。97票赞成,2票反对,1票弃权,你们的法案便通过了。然后将这三个捣乱分子关进监狱,或推进牛棚,或送到天寒地冻,缈无人烟的西伯利亚,或干脆啪的一枪。下一次全票通过。齐刷刷的手,争着比谁举得高。人心所向,全无敌。你弃权也不行,弃权就是心怀不满,比公开反对还要恶毒。这是97票主宰的世界。道德法草案。语言法草案。文字责任法草案。宵禁法草案。限制梦游者权利法草案。生育法草案。少年法草案。成年法草案。老年法草案。殡葬法草案。无所不包,生老病死,吃喝拉撒,人人在其中,人人得表态。哑巴必须开口。这有什么难的?几个简单的词语而已。英明。正确。伟大。说话多用形容词和叹词,少用干巴巴的名词和数字。美丽的形容词和叹词组成一个个美丽的句子。用形容词和叹词谱曲,曲子好听。呼儿嘿呀,什么也没说吧?但比说什么都好听。古往今来,民歌为什么受欢迎?因为民歌都这样,除了男欢女爱,全是叹词,咿呀呀喝嘿哟,哎哟个嘿哟,咚地个咚,呀子一子呀。男欢女爱是糟粕,靡靡之音,剩下的只有叹词。少数人反对我们的唱法。庄稼与毒草的辨证法。这些活该被消灭的败类,在你们那里叫嬉皮士,在我们这里叫流氓。当你推着我四处闲逛,用花花绿绿的玻璃弹子砸女孩子的胸脯时,人们就这么叫我们。小流氓小流氓。我担心,人们因为我的所谓残疾而原谅我,却不会放过长大后的你。所以小伢子,你不要长大。要么慢慢长,像天上的仙人一样将一年当作一天,这样几千年过去,你还没有长大;要么让我咬咬牙将你弄残,将你的小胳膊小腿拧断,成为同我一样的人。小伢子,古人说守雌,你要学会守雌,不要打肿脸充男子汉。被花花绿绿的玻璃弹子砸中胸脯于是抱紧胸脯,砸中更敏感的部位于是抱紧那个部位,加快脚步溜之大吉的女孩子,那就是守雌。胖姑娘瞥见小流氓,宁可绕两条巷子,那就是守雌。听见冲锋号,仍然充耳不闻,低着头在战壕里欣赏老婆孩子照片的老战士,那就是守雌。
  鼓着腮帮,
  眼望前方,挥手向前。
  不过是泥塑的,
  不过是摆姿势照相,
  不过是象征性谢幕。
  活受罪的演唱何时是尽头?老天爷,让我喘口气,抽支烟,撒会尿,让我鼓起的耳膜回复原位。巴掌拍得震天响,为的是轰你下去呢。和平示威。静坐呼口号。你受了掌声鼓励,越唱越有劲,即使知道观众的心理你也不会自动离开舞台。这是演员的心理。除非观众爬上舞台。他爬上来,你还可以邀请他一起唱,用他的声音掩盖你的声音;你的四肢累了,让他的肢体代替你跳一会儿。除非他不领情,轰你下去。越来越多的观众爬上舞台。白蚁撼大树,潮水般的热情。观众的革命。拉丁美洲革命。丛林里的革命。脸涂上迷彩像个花旦。而今,导演和演员变聪明了,将土垒的舞台换作了银幕。影片在放映场放映时,他们躲在银幕后面。一群虚幻的影子。来呀,轰我们呀。你爬到一块灯光一灭就什么都没有的白布上,想干什么?爬呀爬呀,你不能进入既定的情节,不能取演员而代之。你只是个小丑。我们背着你编剧本、设置情节、拍摄、剪辑,不用听你的嘘嘘声,在乎你的眼神。这事儿与你无关,是我们几个人的事儿。不是耕种,请你管好你的麦苗;不是织布,请你管好你的梭杼。听听广播看看报纸,培养点闲情逸致不好吗?在街头少管闲事,以免打架的人一拳砸在你的鼻梁上,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农民、工人、战士、演员、教师、设计师、魔术师、飞行员、镇长、市长、委员、代表、总统、主席,各司其职,相安无事。穿不同颜色的服装,根据体形选大小型号,见面视亲疏决定握手、吻手、吻面,还是拥抱。我们是礼仪之邦。不管你的喉咙多么痒,哪怕你积攒了一肚子的痰。吐痰有学问,怎么吐痰是哲学,你一张口就有歧义。不懂这道理的家伙大都成了罪犯。心怀不满,必遭报应。不要在夜深人静时吐痰,会惊动邻居;不要往女人身上吐痰,她会不停地洗身子,乃至拒绝干那事。用手帕将痰包好,最好在院子里挖个坑埋起来。或者像我这样,游入湖水中,想怎么吐就怎么吐,不用当心别人听见。呸呸,人不知鬼不觉,呸呸,将肚子里的痰一股脑吐出来。我们整天为痰而提心吊胆,但是我们的身体并不是为了痰而存在,就像我们的喉咙不是为了吐什么而存在一样。

  如果动物没有发音系统,金属碰金属无声,没有发明喇叭,人类就不会这么癫狂,易冲动。有人善于利用声音的磁力,有人善于用声音制造旋律。没有演说词的演说,没有歌词的歌曲,跟哑巴的哎呀声同样揪人。我们被灌了迷魂汤,便不知南北东西。大脑在声音里转动比平常快十倍,使你不知道刚刚在想什么。昨天我在哪儿?你是谁?我干吗要爬上屋顶?我们都是遗忘症患者,做过和想过的事情,以你说的为准。以你的大脑为准。街上又是敲锣又是打鼓,声音鼎沸,使你忍不住伸头看看。(热衷敲锣打鼓的人,自以为是艺术,而认为它狗屁都不是的人只有忍受噪音的份)。光赤膊抡得呼呼响,风鼓着红旗。你老了,手脚不够用,肌肉却像年轻人,胸大肌、三角肌、肱二头肌,看得老娘儿们心花怒放。这些闲不住的软蛋驴,每次有热闹总少不了他们。怕是偶尔还能闻鸡起舞翘几秒钟呢。什么时候吓唬他一下,让他尿裤子,彻底服软。同时割了他的大舌头。游街的死刑犯,他的嘴里就被做了手脚,由一个木夹子夹着。他说了那么多话,掌握了很多人的秘密,不夹住他的舌头才怪。他吃了豹子胆或蟒蛇胆。有些地方是不能窥视的禁区,信封上标着:秘密、机密、绝密。紫禁城、政府大楼、兵营、美人更衣处、富人俱乐部,不得有闲杂人等。瞧那铁丝网、瞧那红墙、瞧那探照灯、瞧那岗哨。瞧什么?不准瞧。不准转身就跑。口令?——啊天王盖地虎。下一句是什么?——唉我有遗忘症。我们只配看看街头着低胸衬衫窄裙子的小妓女,细细的胳膊腿,巧克力,奶油夹心,菠萝蜜,浑身的神秘劲使我馋涎欲滴。她们身世单纯,周身雪白,小嘴巴见了陌生人就嘻嘻笑。无人上门,憋久了,也难怪。蚂蝗腰扭啊扭一口白牙笑什么你个小骚货。她们生活在秘密中,本身就是秘密。快,小伢子,拿弹子,瞄准:机密和绝密,凸和凹。阻止她们回故里,回到群山掩映,深不可测的秘密中去。秘密埋没了她们,葬送了她们的青春。二十七八一过,你就是老姑娘了,屁股后面的蜂蝶不见了,再也不必担心有弹子砸你了。错过时令的西瓜,里面一滩水,只能贱卖。买一个吧,这是本地瓜,红瓤黑籽。买一个吧,天黑了,贱卖了,四分钱一斤。买一个吧老乡,我等着回家。打开门,风吹了进来,想躲也躲不了,我不能忍受夏日里菜市场的声音和气味。瓜果腐烂了,没有了她的身影。
  在山上和湖边找她,
  不如在她们身上找她。
  戏台上花旦的眼神,女警察的圆胳膊,
  女摊贩的小乳房,皆迷失于此。
  湖光山色有放荡之美。
  衣柜里,我刚刚叠了一堆纸人,来不及烧掉。她们都是她。天上飞着飞机模型;地上蹲着玩具蛤蟆,上紧发条它就蹦跳。玩具蛇、玩具螳螂、玩具蝉、玩具蜥蜴、玩具小人儿、玩具面具——假象既迷人又能吓死人。很多老人有蛇蝎之心,却又有慈祥的微笑。老人活得时间长不是好事情。活腻了,喜欢看蟋蟀斗、公鸡斗、斗牛士与牛斗、与人斗、与天斗。我有记日记的习惯。我时常与一名退役的机长(他是我的老上司)趴在世界地图上,研究如何提高投弹的命中率。巴黎在欧洲大陆,有许多金发碧眼大腿诱人的小妞儿,她们在街上随便让你抱住亲嘴。伦敦在岛上,喏,就是这旮旯,常年有雾,这有点费脑筋。纽约人口约1200万,想想就过瘾,乖乖,1200万;那里天天在交易黄金白银。咳,尸体我见得多了,麻木了,最后甚至都有点喜欢了。人不过是一个精子一个卵子碰一下,不稀罕。我要做一只引路犬,带领盲犬们去寻找还有些剩肉的骨头。相对于啃骨头,我更喜欢吃肉。大米里有毒。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宁愿做乞丐,宁愿饿死。我用一碗炖狗肉打动了一个老女人的芳心,她允许我每周一次投入她宽阔湿润的怀抱。世上没有免费的炖狗肉。感谢这些宠物,感谢这些虽然饿得干瘦却依然高大有肉的纯种牧羊犬,感谢敌敌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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