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异的钟表
“时间,有的尽是差异”钟表师,拿起
一只刚送来钟表说。他戴上他的放大镜
“你看见什么”我问。他犹豫了一下
——“我看见它们,还未发出的声响”
“还未发出的声响?”“哪它——
是块新表?”“某种程度来说,它是新的”
钟表师,停下他手中活计。他眼睛
像钟表深邃,像钻石发光,他看着街道
上的人。“你能重新,帮它找到时间?”
“我不能,孩子”“我不是万能的
上帝也不是”我不敢再问下去,我担心
他会因此深究。除了提上帝,他更多
是个快乐的人。这老头,在失去
所有亲人后,他把,每一送钟表来给
他修的人,都看作他的亲人。而我在他这
跟他学习时间,要义。自那一天,他在
——酒后,在街上,捡到三岁的我
@月台上钟表
它在这多少年。知道的
不知道的,都同它的
设计师,一块去了天国
钟表师,从火车上下来
黑布蒙住双眼。他
手指熟练,面容苍白
这是它喜欢的,它所想要的
它享受着,螺纹,巧妙
力度精准。月光,撒在上面
一件被拆下的金属花瓣
祭台幽光散发。岁月磨损
它的神秘,和零预测
没人知道。为什么
不出差池。这些年拖着
斑滞的铛铛和卡塔
记住每一到此,和离开的
人。神。吾,尚需时日
@锋利的钟表
在它腹内,没有人怀疑
这指针的尖锐与锋利
这匹倒在海滩上白马,流出白雪
这轮越削越细的月,又瞬间被鼓圆
所有肠肚裸露,大街上走路人
一半拖拽着另一半,相互,摇晃
他们切口如此光洁,感觉痛苦的人
怀疑着痛苦。和着血水合拢着怀疑
但没有人抱怨
它的尖锐与锋利
地上沟壑流出水银,佐证一切的
还有这件枯树上的银披风
@钟表爱情
时针追赶秒针。一次相遇
一次错过。终于佛说:别追了
你们,不在同一速率
可钟表师,有不同意见
他固执,让停下分针继续奔跑
让逐渐加快的时针,慢下来
没有什么,能与内里时光分裂
若我,爱上尚未出世的你
若你爱上,已渐远逝的我
请格守,你卡塔卡塔的脚步
说不定,下一秒我们就会再次
相遇。下一分,我们就,错过
@词语的钟表
“我们一次次解构,分散词语”
它们,在月光的祭台上反光
它们,在裹尸布的河流里洗沙
熟练的钟表师,把他的钟表
凑近他的耳朵。他听出来了吗?
这时代,这词语变化,这构建
这,永恒不变的真理,诗意
偶尔,变作入口即化的奶油
他忽然瞪大,他眯着的眼
他忽然听到一种有违于上帝的
声音。有人在现场,脱去面纱
有人褪去汗裤,是那般美妙美妙
@空白的钟表
没有指针,没有面孔
他超乎平时的次序与混乱
空余与空白的迷雾
笼罩着纸上尸首,它们
有着惊人诧异纹身。你
准备好了吗?那些,前辈
留下岛礁。如果,你有
足够勇气,和想象。你有
足够——忠持。那么来呀
我们走上这条未知的路径
就像鲸鱼,飞上天空,大象
消于无形
@被遗去的钟表
在死亡霸占的居所,他带走一切
唯独留下他的心脏,在这堆
高过他的黄纸屑中。阅读,依然
可以听到,当初那卡塔卡塔的声响
在地板上。反复,有人走近
白日钟点,融化的,是无尽夜晚
的冥思,幻梦。所有仙去的肉体
空壳,那曾经辉煌一世,孤独一时
的钟鸣。此刻,都化作眼前
这蜘网上滴露,手指上,唾液
拒绝死亡,就像拒绝一场骗局
而不可信。他在我卡塔卡塔的心跳中
嘲弄着我的诠释。“除了傲慢
你将一无所有。可钟表——不会”
@永动的钟表
“究竟有没有那只手?”纯银的手
在上帝的荷花塘中。它曾推动点醒过
我们迟钝,呆滞。我们灵魂在我们
肉体中,获得超导的力量。它的突变
意味着神的产生?这破烂钟表的
结点竟可忽略。暴君们做过同样的事
而那些,从断句混沌中解放出来因子
是我们从未见过的蝴蝶,它们依然
栖息在古老的因果大树上。它们的忽然
飞去,是由于月亮的皎洁
流水的光亮,钟表深处的暴风来临
那些沿着想象,幻想,反思的人
才是这世界的原动力,原创家
在上帝的荷花池中。他们是这样一群鱼
@浅水摊里的钟表
大雨过后,街道多光洁
一摊浅水在马路中央荡漾
游泳的人模拟游泳
他的惬意,感染来回的人
我们,雨后阳光一块
笑看这快乐无知人
是啊,快游快游啊
游泳,就要赶早,要趁早
不然,水在水泥地上很快
就会没的。我亲爱的
白色蝌蚪,你的妈妈
在前面打着伞,刚走入
前面红色大厦。热气蒸腾
游泳人,在地上游泳
我们,在城市升起迷雾中
折腾。浅水摊里的钟表
浅水摊里的白蝌蚪,岸上
一枚枚牡蛎,一只只青蛙
@防腐的钟表
福尔马林气味,从他衣襟一阵涌出
他走在生前下班的回家路上
好多豪车,这是他
昨天以前不曾在意的
他有足够自信,每天四次
走过这条,通往县政府的马路
可今天是怎么啦,腹里,隐隐有气
直往上翻,翻过他已失去
呼吸的咽喉。在今年鬼节上路
是他没想过的。不过,这样也好
他可以和那些放回来的人
一块去那地方。如果真有那地方的话
一路上都是烧包的人,围着的
都是他们死去的亲人。他想起来了
他曾交接老伴,务必去城北河岸
找个没人的地方烧。那些包里的
一沓沓冥币已被他偷偷换过
现在,他要去亲自看着它们灰飞烟灭
@白石与钟表
犹豫再三。钟表师,还是把那块白石
从村后河里,抱回了家
“哗”的一声,那河一下就空了
那些鱼,那些虾,那些炎炎夏日柔曼水草
钟表师在睡梦抱着它
就像抱着她,这些年少有酣畅
打底抽身而走后,钟表师已忘记
那些拿钟表找他的人
“这年月有多少较真”,前段时间
碰到故意将时光调慢的阿云
钟表师忽然释然许多,他忽然想起
那日在桥上,他们都对那块
隐在水中白石赞美。最终他还是
决定把怀里白石放回原位
并且又回桥上,相同地方
相同角度,看着虚幻河水从头上流向远方
@化尸水与钟表
有些人是雪做的。就不要浪费阿云
珍贵的化尸水了。给她爱
或者别人热度。而不要恨,恨通常
只能分尸,缺乏死亡应有美感
有些人是虫子做的。无意的你无意
与之生活。她却总招来
大批蚂蚁,黑暗里爬上你床
爬你大脑,它们搬动,白色蚁卵
一队队,在你神经桥上
把自个逼疯,你就,不是这虫的父
有些人是钟表做的,她不考验
她只“喳喳”响起后
归无形。我是那么,醉于这种机械
肉体,这免除悲伤的涅磐
唉,我手握过的人,无一例外
他们都不在了,除了我怀里这枚旧钟表
@流火,钟表
钟表师,今天去了后面山岭
昨晚,那火真美
屋顶上钟表师,仿佛看到
那些火光跳跃马鹿
不复存在的马鹿
倒在,不复存在的猎人面前
钟表师的父亲是一猎人
他前些年死于无猎可打,就像
钟表即将死于钟表
“被火烧过土地,是富足的”
“所有被风吹过的树
都显得有神”——(顾城)
被野火,燎过山峦,风中
它就像枚,刚烤的野果
那香,一阵阵撞来
村里耕种人,都去了远方,城市
钟表师,把他修好的钟表
再无人来拿的钟表,和一个
铜皮箱子,埋了下去
——在这香喷喷的土地上
烟火缭绕,雨水泛滥
他或许想,重新看到
钟表之花,在夜晚,重怒放
——荒野,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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