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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波译 | 芭芭拉·莱昂哈德诗选(10首)

2025-02-18 09:24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马永波 译 阅读

芭芭拉·哈里斯·莱昂哈德

芭芭拉·哈里斯·莱昂哈德(Barbara Harris Leonhard,1951-),美国诗人,著有《三便士记忆:诗意回忆录》、《零号遗失之书》,与人合著《太过欢乐难合法》。她的诗作曾获《博学 2021》 和 “溢出词语”出版社的奖项和荣誉。她入围了手推车奖和最佳网络奖。“热门诗人”将她评为 2023 和 2024 的年度诗人。她的部分诗作已被翻译成意大利语、阿尔巴尼亚语和中文。芭芭拉是 《咀嚼者USA》和《滋养神圣》 的编辑、《拉丁美洲人USA》 英文版的联合诗歌编辑。她的博客名为《非凡的阳光编织者》。(马永波译)

至于死亡

至于死亡,我没有经验——
但为了看一眼上帝。
天堂应许给每个灵魂,
入场是我的目标。
我两次请求进入
一次昏迷,一次梦中——
它们都是那么真实!
我感到一丝悲伤和失落
上帝没有遵守祂的诺言!

我希望这些话

我希望这些话
写在我的门上
说“请进来”——
不是告别生活
不是对悲伤或恐惧点头示意
仅仅是“进来吧!坐吧。
来点葡萄酒或啤酒。
让我们聊聊,笑一笑
在周围转转——干杯!”

有人敲门

有人敲门
在窗格上——
我母亲的鬼魂——
终于,她告诉我
她去了哪里——
为什么——那地方在哪里
它不是在天上——
而是在一片尘土中。
她找到了家,新的朋友,新的食物——
天堂般的度假胜地。
我应该去那里看她吗?
总有一天,我会的——我一定会。

我害怕自己——那是孤独——
——艾米丽·狄金森,《那种不敢发声的孤独》

艾米丽,你寻求你的孤独
在我是床边的书桌上,  
写下诗歌与信件,给那个  
从未给你写信的世界。  

  我的房间,一处孤独的避难所,  
  能看到窗外的街景。  
  我写下祝福的便条,  
  试图抚慰他人
  在这愤怒与疾病的温柔时光中。  

你的孤独,艾米丽,  
来自悲伤与失落。  

  我也是如此,当我听闻死讯,  
  家庭被新冠病毒摧毁,  
  一波接一波的焦虑。  
  一次又一次。  

偶尔,你会垂下篮子
将烘培食品送给孩子们,  
庆祝无辜的太阳。  

  我看见邻近园里的孩子们,  
  在尝试大逃亡,  
  沿着小小的冰坡滑下,  
  滑向小溪。  

在你冬日的天空之外,  
寒冷的鸟儿隐藏在雾霭中
  
  如同我们如今戴着的口罩,  
  用以保命。  

你曾希望帮助一只昏厥的知更鸟,  
再次回到巢中。  

  在我的窗户上,一只孤独的知更鸟  
  每天都会撞向自己的投影。  
  一遍又一遍——我对死亡的恐惧
  变作混乱。  

对你而言,艾米丽,  
一个悲伤的花园怒放成
一本皮面的植物标本册。悲伤被摘取  
压在薄薄的纸页之间。  

  在我的便条和诗篇上,我贴上  
  野花与蝴蝶的贴纸。我的字迹  
  在我小小的诗园中游走,  
  寄给所爱之人的蜗牛邮件  
  有着珍珠般的外壳。
  
我们的窗户——以玻璃来抵御  
既可以照亮也可以封印的
灵魂洞窟与走廊中等待的东西。  

  当我们的星辰把光芒  
  倾入轻纱般的泪水——  
  我们的笔打开了  
  众多的门户。

献给一只泥龟壳的颂歌

越过我们在溪床上发现的龟壳
我眺望庭院——
那泥龟曾在风暴肆虐的水下
夹在两根树枝之间,挣扎着
要浮出水面喘息一下;如今它的躯体
安卧在餐厅窗台上。
一座破败的栅栏
被雨水和任其自然的时光染色。
顶端,被松鼠和浣熊刮擦。
鸟儿栖息在那里,等待位置,
在庭院地面一处高出的角落,
我每天早晨撒上鸟食,
喂给鹪鹩、一对哀鸽
还有红雀,可是争斗的松鼠们
偷走了葵花籽,惊散了鸟群。
常春藤偷偷爬过脏污的木板,
缠绕在一棵九英尺高的
诺福克松树的树干上,
那是用推车拖来的,如今
扎根于一盆新鲜的土壤中,
松鼠在里面埋了种子和坚果,
浑然不知这松树会在霜降前
被搬回餐厅里。

松鼠窜上这松树的树干,奔向栅栏顶,
又在庭院东侧伸向屋顶的紫荆枝间
来回跳跃,直奔到西侧栅栏外
固定在架子上的装有葵花籽的盘子。

在诺福克松旁边,
一棵伞树向太阳伸出手掌,
感激又一个夏季的户外生活。
它也幸运地有了一个更大的花盆
不再被拴在松树上以防翻倒。

今晚,新一代的浣熊
将喝光每天供应的清水,
然后沿着栅栏顶
溜到松鼠的喂食站
去啃食玉米壳,再爬上屋顶,
那里通向烟囱的入口
现在已被封闭。

去年,我们救下了一只浣熊幼崽,
它算错了自己跳跃的能力——
或者可能是被推下去的——
它从松鼠的餐桌上掉了下去,
翻进了门和栅栏柱子之间的缝隙,
像挂在摇篮栏杆间的一只布娃娃。

我握着这块泥龟壳,
它蕴含着这些故事
壳背上的密码
映照着庭院砌石的对称形状;
这残骸,承载着家的记忆;
这下腹,有预言未来的图案:

所有的生命都执著于意外的惊喜,
等待自己曲折的旅程
通向星座的彼岸。

庭院颂

后院,如今成了一个房间。
繁茂的枝条
栎树,红木,榆树,
伸展成一顶华盖。
我们留出一块地方,
栽植出一片草坪。紫罗兰,三叶草,
蒲公英。高高的本地草
结出种子。长春花灌木
蔓延到庭院边缘。
园艺工具闲置在
一截粗糙的原木上。
花园里的土干燥,尚未翻耕。
去年的金属支架还立着,
支撑着枯萎的番茄茎秆。
在远处角落成堆的,
是浓密不败的牛至。
其他地方,一丛丛意外生长的羽衣甘蓝
让我们惊喜。
花园边缘,一条水管盘成圈
蓄势待发。
屋内的柜台上,一包包种子,
在静静等待着土壤与阳光。

奥菲莉娅

有一棵柳树斜倚溪水而生……
  ——莎士比亚,《哈姆雷特》


当古老的柳树哭泣
她的肩膀向太阳弯曲
她古老的歌曲回响
与我们和鸣
她的光芒将我们与她的枝条连结
她的学识与责任,她的力量
在我们奋战时依然挺立
她的裙摆,为我们倒下的人提供庇护
在她的泪水中,没有悔恨
我们的悲伤与绝望
在这谦卑的垂柳中寻求慰藉
我们向她鞠躬
怀着感激之情

皇帝的龙
—— 2009年访华

与当地人骨肉相连,
我捕捉到曾被王国
禁止的景象——龙椅。
两旁有守护的福狮,
炙热的深釜中
煮着勇敢征服者们的战利品,
镀金的龙把我吞在腹中。

它带着我,屏住呼吸
沿着长城蜿蜒的脊梁
进入古代哨兵的影子
他们在守护皇帝的珍宝——
玉器、丝绸、瓷器、金器。
精雕细琢,完美无瑕。

龙四下扫视着
日常劳作的场景。
乡间道路两旁,排满了
装着果蔬的车辆。
一位农妇向我挥手
我拍了她的公鸡、母鸡和猪。

我们越过一堆残砖剩瓦,
降落在苏州的秘密中。传奇,
被学者们封存在故纸堆中。
他们的胜利,他们在牢笼中接受的考验。

在南京的城市公园,
人们遛狗,
打太极,放风筝,
伴着“油腻”[1]的音乐跳舞,
展示他们的笼中鸟。
 
在上海的人民广场,
一个黑长辫子的大眼睛女孩,
粉色褶边裙,白色高跟鞋,
从肯德基里向我挥手。

小贩们沿着城市的步道
出售丝绸拖鞋、镀金的包和木梳。
渔民们整理他们的渔获。
小巷里,赤膊的老爷们儿
在麻将牌桌上喷云吐雾。
 
龙在混乱的尖叫声中穿梭,
两个少女骑着粉色电瓶车
在骑自行车的学生中间猛冲。

家人开车,工人乘公交,
所有人都急匆匆,迎面而来
又默默地达成分道扬镳的协议。
——————————————
[1]《油腻》是一部著名的美国电影(1978),由约翰·特拉沃尔塔和奥利维亚·牛顿-约翰主演。

我作为洋娃娃的回忆录

I.  

记忆,因脑炎破裂的气泡。  
神经元,因病毒性浮肿而淹溺。  
我紧抓住这些场景。明尼苏达。  

一个婴儿,第一次触碰雪花。  
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在椅子上摇晃。  
我那只有我能看到的宠物狗。  

幼儿园,小厨房。  
锅碗瓢盆,烤箱。  
指挥男孩们。我们难堪“丈夫”。  

廉价饮料和饼干。  
围坐成圈的故事时间。  
编织地毯上的午休时间。  

II.  

搬到蒙大拿。  
哈蒂奶奶中风。  
她的房间就在厨房旁边。  

妈妈负责照顾她。  
我们发现奶奶
在我上学第一天去世了。  

那天我走进一年级教室时
恐慌发作。  
老师高大的办公桌

像一头灰熊。它滚烫的气息
烧灼着我的肺,熔化了悲伤。  
有一天,妈妈让我上楼。  

另一项差事。我的腿
撑不住了。楼梯成了我的
珠穆朗玛峰。我滑了下来。  

喊妈妈。我无法走路,  
伸手求抱抱,说话,吃固体食物。  
妈妈喂我婴儿食品。我成了她托来托去的洋娃娃。  

沙发,我的新床。方便。  
厨房里传来欢声笑语。人们
从我布满灰尘的瓷器外壳旁经过。  

孤独。无助。妹妹
想来看我。我脑子里清晰的话语,
对她却成了含糊的哑语。我变得沉默了。  

一天夜里,父母匆忙赶回家。  
兄弟姐妹们的眼神让我害怕。  
冷冰冰的车。妈妈的怀抱。黑暗。  

III.  

我去看爷爷,他住在同一家医院。  
我站在他床边。我们交谈,笑着。  
我想和他一起走。  

那里的人说:“不行。”  
我争辩。他们坚持让我回房间。  
我用眼神责备他们。  

我不知道这些穿白衣的高大身影是天使。
我的灵魂因这些神圣的劝诫得以幸免,  
而爷爷的灵魂却被带走了。  

IV.  

我在寒冷灼热的
天堂醒来。白色身影徘徊。
我重复他们的祷告。他们欢呼着

拉动线绳
将这个瘫痪的芭比
摆在床单下。  

V.  
坐在轮椅上回家。  
人们在等着。派对。  
礼物。我一直梦寐以求的茶具。  

他们在我身旁议论我。我隐形了。  
依旧被抱着、清洗、穿衣。  
父母的感激

与悲伤。我外面的朋友。我想念
微风与揶揄。奔跑。
捉迷藏。炎热明媚的日子。  

VI.  

回学校晚了。二年级。  
病怏怏的芭比。被迫坐在走廊里。  
孩子们飞快地从我身边跑过。  

学得慢的芭比。注意力不集中。  
记忆力差。不停地哭。  
脑炎的后遗症。  

现在我成了“异类”。没有朋友。  
一个可以轻易嘲笑的对象。残忍的标记。  
对我来说,这不是生活。不是现在。  

太年轻,不能像易碎的芭比那样受苦。太年轻,  
不能被困在空空的塑料外壳里,  
摆在这把轮椅中。  

我的灵魂呢?我的声音呢?  
我的力量呢?我的意志呢?  
我呼唤它们回到它们的鬼魂身边。  

照护者的手艺

妈妈,我只是个凡人,
在照顾你时追求完美。
编织着纱线,就像你

教了又教。我总是
忘记练习。你说我的脑袋
总是埋在书里。

我把钩针固定在
每一行的节奏中,
把你关爱的颜色妥善安放。

数着针脚,
就像诗歌的韵律。
收针。钩出我的诗行。

每一针都是一个念头,一段记忆,一个发现。
我为你编织的是什么?
舒适还是混乱?

一切都会顺利吗?
我研究着这件作品,
满意地看着。有些行

显示出对称,
形式的连贯。我陶醉于
那技艺的精湛,色彩的清晰

仿佛我已钩住了
光辉。但有些行
像溪流一般蜿蜒,

绕过岩石。
有些行里的线索,是杂草,
纠缠在过去绝望的泥泞中。

那些需要遗忘的记忆。
那些本不该说出口的话。
那些出了问题的计划。

断续的梦。减退的希望。
仿佛抓住这支钩针
就能削弱我的思维,我的爱。

妈妈,我要去哪里?
我做对了吗?
你的照护和福祉?

做一个关爱的女儿。令人气馁。
我只是一个凡人,
正在解开我们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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