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迈克·班尼斯特(Mike Bannister,1936--),出生于英国沃斯特郡农村,父母家境清贫。他的成长受到书籍、BBC广播、各类音乐以及大自然的影响。起初,他是英国帝国化学公司的实验员,后来接受教师培训,成了城市社区学校的校长,教授生物学。他把闲暇时间奉献给了山脉和大海,在欧洲和苏格兰西海岸与他的妻子、至爱伴侣安一起漫游。三十多年后,迈克退休,开始写诗,照料花园。他曾担任萨福克诗歌协会主席。令人悲痛的是,新冠夺去了他的妻子,现在他独自一人生活,但是欣慰的是,他得到了子女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支持。1992年,他的诗《第四次温暖》获豪斯曼奖。从那时起,他的作品获得了广泛认可,获得诸多奖项和赞誉。出版有诗集《晚近诗:2007-2016》、《绿人》(英语和罗马尼亚双语)、《绿街片段》、《波卡霍恩塔斯在路德盖特》、《奥林塞诗篇》等。(马永波译)
轮转仪式
木板随着蜗牛壳的嘎啦声移动,
它们困倦而静止,每一只都蜷缩在
黏液凝结的围墙之后,在冬日末尾,
等待迎接春分的到来。
土丘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
一立方米的粗糙黑金,
松软地落在铁锹上,暴露在空气中
非常轻,尽管吨位惊人
这缓慢堆积起来的残留物;
消失了的砂砾,废料,残屑,
偶尔现出一层层的粪便,
灰烬,石灰:融解殆尽
根茎叶片与种子,变了
变得比尘土更软,失却了形状
唯有零星散布的贻贝壳
红纹蚯蚓,酒瓶塞子,皆已
经历了死亡,出现在另一边;
万千归一,重返太初混沌,
这天鹅绒般的财富,网格筛动,
我们再度翻搅,抛撒,任其发酵。
威尼斯——秋天的化妆舞会
她是用水光描绘出的一个梦境,
新娘和情人,渴望,因古老而壮丽;
她的塔楼和宫殿似乎就要融化
消失在五彩缤纷诱人的大海。
滑稽表演:杂色的工艺品,樱桃木
抛光的弯月,放荡的平底小船,
阿拉伯雕带上的快速桨手,前倾着
浑身滴着雾气和溅起的浪花。
岸上,拥挤的人群,推搡的商贩,
海上漂泊的灵魂,不知何故
充满即将登岸或启航的紧迫感,
阿尔戈英雄们,警觉,期待着洪水。
当然,所有的光与火之神都在这里
终于满足于遗忘和宽恕,
当和平,超越了千王的宝藏,
来来往往,伪装成滑稽的女仆。
绿人
星火,九块石头组成的圆圈,无人能够
将其抬起,一座余烬的小山微光闪烁,
三棵细长的树苗,花楸、桦树和梧桐,
根须浸入光芒;蒸腾和嘶鸣,燃起火焰
在查内特森林形成一片明亮的空间。
那些千里迢迢而来的人大多已经
入睡。只有那位埃尔默特的安静男子
与我一同守夜;我们都不太愿意
说话;只是守着火焰,思考古老世界
广阔的岑寂,万物缓慢柔和的熵变过程。
贝尔坦:这分界点,现在处于冬夏之间;
透过树林的空隙,一座塔楼和一轮
疾驰的月亮,星群流转;子夜已深,雨滴,
再次复归群星,猫头鹰啼鸣,远方
某只无眠猎犬极其微弱的铃声。
高文的国度:他无名抄经人的寒舍
距此不到一英里;黑暗的树林和小径
曾经回声铿锵,战马格林格莱特
铁蹄叩击着石头,迸溅出同样的火花
沿着他冬季探险中最后几段蜿蜒的旅程。
清晨,苍白的曦光,白屈菜与画眉;
年轻的托马斯采集蕨草,唤醒火焰;在灰烬下
发现一颗丑陋的头颅,目光阴沉,如同烧结玻璃
刻面众多,闪烁着永恒的光芒,仿佛在说
“我是绿人,夏日之门的守护者。”
注解:绿人是英国民间传说中的古老人物,象征着春天和重生。
第四次温暖
战后,我们离开了城市,
搬到了乡村一所哥特式的房子,
五百年以来,那里的“箭河”就憋了坝,
用来驱动主教的磨坊。
在农场,每个星期天,
他会与老拉斯穆森下棋,
他准许他去砍伐林下灌木
让我们当烧柴。
第二年,1947年的冬天,
他带回家两个铁楔子,
一把十二磅的锤子,
把手是白色山核桃木,
还有一把六英尺长的
双头森林锯;“租赁来的”,他说,
“从美国的杜鲁门那里。”
下雪时,他在幽谷里生了火,
在那里,闪亮的小溪
在红色泥岩中蜿蜒。
我们用银灰色军袜当手套
用起泡的饮料瓶子喝茶;
脸晒得通红,耳朵也冻了,
黑色的小溪,在错动的
白色冰板下无声地流淌。
整个上午,他弯着腰,
有节奏地来回拉锯。
锯齿嘶嘶作响,发出叹息
巨大的灰色白蜡树干
锯成小段,仿佛
恐龙化石的脊椎骨。
太阳在云山上渐渐消失,
雪开始轻轻洒落在大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芳香;
树汁发酵,像农家的苹果酒,
火烟,混合着被践踏的木苔
和冲积土凉爽的潮湿。
楔子的放置大有科学:
锻铁摊开,火花四溅
在他沉闷的锤打声中。
白蜡树的纹理慢慢裂开,
变成男孩大小的柴禾段;
他时不时地停下手来,
擦擦额头,告诉我们一些
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把我们拢在他身边。
穿过鹅耳枥、山楂和榛树的栅栏
我们帮他把木柴拖出来,
大家全都气喘吁吁;当雪橇
装满,绑好,他坐下来
思忖了片刻,然后说,
“这些木头会让我们暖和三次;
首先是在砍伐时,其次是在搬运时,
然后是在壁炉里供所有人分享。”
那一天,我们确实暖和了三次
在我们酣然沉入深不可测的睡眠之前。
他现在已经走了,无法言说,
已经归于西方海洋的原子。
在他记忆的余烬之上,
我呼吸着这粗糙的歌曲;
在半个世纪的时光之后,
那优雅的舞者降临,带着火的礼物。
歌唱的石头
漫步于海岸,苍鹭躬着身,如此长久;
起初,最小的孩子估计,我的外套
将会装满一把把的海沙、海草和卵石;
直到他们发现了一颗水手的珍珠,
一块神盾,能辨别出货币贝与独角兽
以及燧石护身符,那是海洋,为了好运
已经将其软化并吮吸得干干净净。
这个深冬带来了一块唱歌的石头
从风暴肆虐下的敦威奇方向;
一个粗矮的圣杯,半通透,其隐秘之眼
要吹两次才会回应,一个脆弱的音符
来自精灵之歌,高过了海浪的涌动;
像即时银,从沉闷的矿石中提取出来
在落日的阴影中闪耀着大海的光辉。
缎蛾
为寂静的幽灵准备的寂静;
漆黑中,一只白翅膀的蛾子
休憩在我刚才睡觉的地方;
她的翅膀,本该是我的肩膀;柔光,
宁静河流上的满月,无瑕的绒毛,
勾勒出槲寄生的叶脉。
蛾族的挑战者,你宣布,
反对伪装的协议条款,
在黑夜中闪耀,纯洁而叛逆;
拍动无声的翅膀悄然入梦
品尝我们与白杨或柳叶
共有的隐晦的化学物质。
我把她捧进温暖的夜晚,
然后躺下,思忖着平凡事物的
隐喻意义;十万种可能性:
白色,黑色的禅徒,夜的信使:
为寂静的幽灵准备的寂静。
在蜡烛堤
(1)
一个无法确保平衡的地方,
洪水被控制住了,水位勉强维持,
悄悄的渗透,甜蜜的腐烂,
结束和开始的缓慢波动。
如果这里有流动,那也是难以察觉的。
十月的黄昏,无风,沉默的芦苇
落日流血后的紫色。
雾溢出瑟恩大堤,
将干涸的沼泽镀上银色,遮盖住
秘密等级制的起伏兴衰。
(2)
下游:鳗鱼灯的闪烁,
寂静,被他的绞盘擎手撕裂。
长链升起,分开水面。
他驾着浅浅的小船横渡过去,
将每个菱形的网兜颠倒过来,
探察纯银的矿脉。
被灯光惊扰,他那扭动着
宝物,尖眼,蛇形的鳗鱼,即便
在囚禁中,也勾起了早已忘却的恐惧,
远远超出了我们的理解。
(3)
午夜:万籁俱寂,
然后,透过灯笼的光束
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游魂
二十多只天鹅组成的无声的浮雕
从黑暗中滑出,又滑入黑暗。
它们一直沿河岸下行,
低于水,芦苇和鱼;这是星光下的
亚特兰蒂斯,直到更持久的光芒,
小镇着火的征兆,聚集起来,
变成一轮收获季节的满月。
夜行者
还没有怎么准备好
迎接吉祥的事物,
我们踩下小型斯柯达的油门,
沿着河畔的道路往东,
前往一个聚会,
一些蛋糕和诗篇,
庆祝冬至的到来……
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我们几乎撞到了
五只年轻的母鹿
它们湿漉漉的皮毛
在卤素灯下闪出亮银色;
所有的优雅与美丽
都蚀刻在北风中。
很快它们就消失了,
只留下我们没有满足的欲求,
空虚与失落,渴望
更多,渴望在这条路上
或是别的路上再品尝一口;
或许是最后一口,
在杯子干涸之前。
菲茨杰拉德之墓
“一个陌生人,惶惑不安
在他未曾缔造的世界”(A.E.豪斯曼)
登陆,一朵波斯玫瑰,
“老菲茨”最后的停泊地
一个孤独的旅者,将温柔
奉为艺术与生命的北极星
密封的家族墓穴之外
他歪斜的碑石仍在召唤
那个背弃誓约的神
那使他成了另一个人的造物主
四月打磨着冬天的锋刃
报春花,黄花九轮草,白屈菜
在尘埃里生长,雀鸟的唱诗班
与我们一同陷入了沉思
今日无须诱他魂归故里
他像一只跳跃的野兔莽撞而来
双眼深沉的蜜金色,令人着谜
如同昔日海亚姆手抄的诗卷
博尔格墓园,2023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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