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
斜依一把明代的椅子,细长的手指夹着支烟
她在看我。她的脸为何如此憔悴?
青春的娇体,细看,才露出中年的衰败
红旗袍的皱褶荡漾着格律。她在看我
她相信我一定会为她发疯,透支
我闻到二十一世纪的肉体溢出的清末明初气息
一幅1x1.5米的油画。一个似曾相识
穿旗袍的抽烟女人:伤口,微启的口红嘴
“不贵!先生,出两万块,我就跟你走!”
光赤的脚用刺心的光芒解说着情欲的神话
是的,把画挂在书房,我便可以......
等一下!她缺了点什么。她有眼珠,但无目光!
她多像活着的律诗那悦耳的陈词!
她多像碰到话筒声音就变得庄穆的领导!
我付了定金,但两手空空地走了。她,一个
中国女人,永远不会显现安格尔《大宫女》的美
几乎是首民谣
一只巢在风中坠毁。然后,我哥哥
躺在住了半辈子的屋里
挥着拳头在喊:“向我开炮!”
房屋转瞬化为一座坍塌的煤矿,沉寂
我醒来。给上海的哥哥打电话
“现在整幢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说。他是孤独的。文革的工宣队
穿上了动迁组的制服。红变成了黑
推土机在大声宣读皇帝的诏书
梦中恐惧搂住哭泣的睾丸
“我梦见我是个穿玉衣的死尸
被盗墓的铲子惊成一只翩跹的蝴蝶”
五十岁的门
两扇门。一扇是正门,朝南
一扇是边门,朝西
开门,就融入一个灯红酒绿喧嚣的中国
关门,就退回一个清静能够听见自己心跳的瑞典
一切都在开和关之间
一切都在门与门之间
一个持枪的士兵站在正门前。他长着八只眼睛
从任何方向走近,他都会反应:回头,移步,伸出一只手……
“证件!”我被挡住
“我住在里面”。我亮出钥匙
一种蝴蝶被一只蜘蛛网粘住的感觉
三纲五常里做女人的感觉
但我很快习惯起来(如进入烫皮但很快让人舒爽的池水)
铁门变成了林荫路,士兵变成了温顺的石狮
铁门构成的监狱
溢出天堂的和谐
“这地方多像中南海!”
我自言自语,脚踏着泡桐树下的草坪
草坪是稀有的自由
它喜欢和裸露的脚一起奔跑
有时,感到自己是皇帝时
我就从家里的监视屏向外窥视
铁门。士兵。一条车辆呼啸的大街
而我并不知道,我正在被窃听,因我的身份
是的,起初我喜欢走正门
迎着威严的刺刀。成功感,草变成了人
但现在我只走边门
这里没有看守。这里能面向夕阳,那无法挽回的刺心的沉坠
柿子树上的喜鹊
又热又湿的东西
打在我脸上。我抬头:一群黑白两色的
鸟。准确地说,九只喜鹊
它们聚在一棵高大的柿子树的顶端
它们在分享黄金
它们根本没注意我的存在
它们在分享。一个家族,或聚在一起的利益集团
向变暗的天空发出单调的嘎嘎声
它们位于紫禁城屋顶的高度
我越看它们,就越相信自己是一条被拆的胡同
我,无处告状的穷人,站着
一堆屎在我脸上流淌
喜鹊是吉祥的象征,母亲说
但在瑞典,人叫它“盗贼”
我曾看见喜鹊停在花园的一盘肉上
飞起,发出“嘎嘎”的笑声
“圣贤鸟!圣贤鸟!”
孔子的信徒在喊
他们把喜鹊的声音当成了美德
喜鹊在分享,根本没注意我在树下擦屎,握拳
诗人何为——致赫尔德林
你张望,四周是沉沉的夜
你叫喊,四周依然是夜。没有耳朵
霓虹灯下,英雄——权与钱,在彼此吻抱
而月亮,这可栖的诗意,遥远,惨白,像一首唐诗
它甚至显得多余——“还不如一盏街灯!”
孤身?独步?弄鬼?装神?
抱枕睡吧,诗人,这世界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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