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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黄孝阳:旅人书(2)(6)

2013-10-24 09:1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黄孝阳 阅读

  《酒城》
  
  酒城的形状与嘴唇差不多,类似两片玫瑰花瓣,温润柔软,言语无法形容其美,提到酒城时,相爱的人都忍不住热泪长流。他们相拥而吻,慢慢地吻,既不畏惧也不怀疑。
  他们坚信:这是奇迹之城。当嘴唇黏合,时空扭曲,两头有着蓝白毛纹的老虎将拉着镶满黄金、钻石、珠玉与象牙的车辇出现在他们眼前。只要登上车辇,就可以来到酒城,为出没于昼夜之间那永恒的光所沐浴。
  旅人站在城门外。这个不幸运的人已在这个位置上看了一千零九十五次日出——日复一日的重复、单调、乏味。
  一片片阳光从天而降,犹如鸟的翅翼。细密的树影仿佛是水的涟漪,把翅翼打湿。把守城门的,是一对笑容甜蜜的青年男女。他们十指相扣,每说完一句话,都要互相凝视一下。这是世上最幸福的姿势,令我痛苦又恍惚。
  旅人没办法进城去。他无法靠近他们。
  这三年他说尽了世上所有的语言,还是没法让他们相信“我的爱人就在酒城里,是她在梦中的指引,我才能来到此处”,或许他们相信了,却爱莫能助。根据刻于城楣上的酒城律法:唯有相爱的人同时拉动城门上嵌着的那两个六棱錾花门环,城门才能被打开。
  旅人问,城里是否有这样一个女子?她是病态的、健康的、苍白的、红润的、焦虑的、安静的、矫饰的、真诚的、张狂的、谦虚的、神秘的、坦诚的、放荡的、贞洁……是这一切的总和。或者说,她是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等十万个词语所形成的一个类似音乐的主题。
  旅人不厌其烦地,喋喋不休地,描述着那张在他梦中反复出现的脸庞,那张令人晕眩的女性脸庞。那张不可以用语法表达的脸,那张无法用语言阐释的脸,它在逻辑之外,在理性108之外,甚至是在想象之外。他不得不沮丧地闭上嘴。
  他们摇头,说,城里的每个女子,都与另一个男人同时存在。他们共同构成酒城的根本,而非其中一个。酒城的总人数是一个能被2整除的偶数,可能很大,也可能在某段时间不是那么大,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偶数,是一个硬币的一面与另一面。
  旅人恼了,他不喜欢这样的回答。在抵达酒城的路上,有太多这种看似莫测高深,其实是疯言乱语的句子。它们互相抵触、冲突,若非对她的思念,他恐怕早已迷失于这些歧义丛生的刺蒺深处。
  旅人说,酒城到底有多少人?是不是整个酒城就你们俩?偶数必定可以拆分成另两个数的和。偶数不重要。如果说相爱的人是一体两位,只是一枚被强行扳开的硬币,那么作为硬币,它也应该是一个孤独的奇数。亚当是亚当,而夏娃不过是亚当的一根肋骨。
  旅人有点口不择语,这显然惹怒了那位少女。她不再理他(是对不可说者保持沉默么?),拉着那男人的手,消失于空蒙中,就像一个没有理由结束的梦。
  但旅人知道,明天日出的时候,少女与男子仍将出现在这里,把守着这道为他而建的城门——他忘了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一点的。
  夜幕落下,有风徐徐吹来。风中带着水的味道,微凉略有些甜,像梦中她在他手掌下颤栗的胴体。旅人并没有说出心底真正的因扰——就让它深埋于心底吧。又或许,酒城的确就是一个女子的嘴唇,而他脚下所踏的大地,即是她所袒露的柔软胸脯。
  嘴唇是复杂的,上面有太多皱纹。最初,它是婴儿的,用来获取食物;然后是情欲的,男人女人用它互相掠夺——或者说,互相爱,就像莎乐美抱着施洗者约翰的头­时,说的那样,“该死的恋人啊,你白皙的面孔,你褪却了血色的嘴唇,终于还是属于我了。”
  “我爱你109。”注视着眼前的城,旅人喃喃说道。他在他的嘴唇上舀出蜜,把它细心地涂抹在城门上。这需要耐心,也挺无聊。可除了做这个,我还能干什么?
  
  《壶城》
  
  壶城,一个建立在超市中的城,由接近于无限的货架构成。货架不断繁殖,是几何性质的繁殖。货架上所载的物以复数形式,按某种特定的语法结构被归类堆放(常被砌成夸张庞大的形状,像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又活泼可亲的有幽默感的异兽),从而得以迅速循环与再生。物是内容、是形式,是装饰材料,是快乐110本身,是美学……毫无疑问,这些行为的本质是对虚构的反对,对暴力的辩护,对游戏的推崇,还有对高潮与疯狂的追求。所以,壶城人所梦寐以求的,在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惊心动魄的过程中,如沸泉喷出。
  但壶城的秘密、真理与哲学,并非是货架、物本身、消费物品同时被物品消费的人、精心制造的氛围与被刻意挑选出的节奏欢快的音乐,而是数字。这些躺在商品标签上枯燥沉默、平淡无奇的数字,能最集中、最深刻、最典型地反映了人类理性和逻辑思维所能达到的高度。它不动声色地支配起壶城人与所要来到壶城的旅人的日常生活以及思维习惯。
  来到壶城的旅人的表情几乎一样。货架晃得让人头晕。人们打着哈欠,推着手推车,在壶城的每个角落缓缓而行。他们脸上有奇异的光采,他们是满足的、骄傲的、幸福的,而不曾意识到当他们离开壶城,他们就与一只背着重物艰难地移动的蜗牛没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在壶城人眼里,来到壶城的旅人都是贼,后者的举手投足全部暴露在监控摄像等各种防盗系统下。一位乡下来的信教的老妇人不这样看,她认为壶城是基督展示的神迹,所有的人都可以在里面取走自己需要的东西,于是,她拿了一个面包、一瓶水,施施然走出去。很快,老妇人就鼻青眼肿,被几个壶城人扭送派出所。
  一个离家出走的六岁的女孩,看到这幕,眼里露出狡黠的笑。这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她已经在这里度过365个日夜。白天,她跟在大人身后,在货架、专柜、地堆及TG台之间走来走去。等到壶城要关上城门的时候,她跑到堆满公仔熊的玩具区里,用最漂亮的鲜花与绸带把自己打扮成芭比娃娃。有时,穿制服的壶城人会站在她面前,对着她指指点点。她忍住笑,等他们扭过头,朝这些笨蛋的后脑勺吹气,或者把手里攥着的果冻汁甩过去,又或者捏着鼻子捏住嘴扮出一张狐狸的脸,吓得他们尖声惊叫。也有胆大的壶城人呼喝着来抓她,她伸长腿,一下就跳到秋千架上,再一荡,荡到生鲜区。这里有几个很大的玻璃缸,里面有许多游来游去的鱼,石斑鱼、鳗鱼、鲫鱼、链鱼、黑鱼……它们是她的伙伴。其中一条青鱼的个头最大。她骑上青鱼的脊背,一边望着外面跑来跑去的人吃吃发笑,一边听它讲有趣的故事。那些故事都发生在另一个宇宙,与湖泊有关,与河流有关,与大海有关。
  
  《长城》
  
  要理解长城的存在是困难的,它为大多数人所不知,又确实地存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它是一个矩形,规模宏伟、布局严谨、气势壮观。在这个巨大平面上的建筑一半是永恒的,必然的,不可毁坏的;另一半是瞬间的,短暂的,偶然的。
  这使长城呈现出一种残忍的诗意,如同一只有着千百万张嘴的独角猛兽,皮毛绚丽,激情澎湃。喉咙、口号、林立手臂、被灰尘弄脏的脸……人们听闻长城的存在后,立刻抛弃了自己的语言、风俗、生活、思想,纷纷从各地赶来,并迅速为飘浮在长城上空的一些极其简单、极端且夸张的符号所支配,在经过一番歇息底里的同时让自身不断崩溃的奋斗后,又两手空空回到原地,而他们中最浪漫的英雄,无一例外,被他们吊死在长城高大的城楼上。这个“个人在群体111影响下,思想和感觉中道德约束与文明方式突然消失,原始冲动、幼稚行为和犯罪倾向的突然爆发”的过程周而复始,每至“黄宗羲定律”所明确的年份,便在长城如期上演,如唱“奉天承运”的京剧。不变的是脸谱,变的是戏子。而这一切又马上被谱写成诗篇,在世界各地传唱。
  来到长城的旅人啼笑皆非,同时亦被长城庞大的体积、几万里的霓虹与街头浓妆艳抹的妓女、迟暮的气息、面容疲惫的原住民弄得头晕脑胀。旅人感觉自身仿佛置身于一艘剧烈摇晃着的没有船舷的船上,身边更无一处可觅得真理、公义等词语。在度过了最初的惊恐之后,他的内心开始充满伤感与悲悯112,发誓要为那些浸泡在痛苦中而不自知的不幸的人奋斗终生,但很快,旅人震惊地发现:那些耗费了他一生的词语本身即为虚构之物,其功能是使世界(至少是长城)如钟摆,维持某种可笑却必要的平衡。正如恐惧来源于想象,正如信仰来源于想象,长城是人对自身最深刻的想象,是对自身的全盘接受。发现没有止境,是否定之否定。几个月后,旅人在万众欢呼声中,痛苦地、也不无兴奋地认识到:长城即是真理、公义、正直、尊严、平等、自我牺牲、以及对国家113与民族无尽的爱。
  
  《夜城》
  
  据说,在夜城,海洋浮在天空之上,有着耀眼的珍珠白,如同云朵,被诸神放牧。赤裸的天使坐在纹理如燃烧焰火的蚌壳上曼声吟唱,黑发垂落腰际,足趾犹如白玉。到处是晚霞一样的玫瑰、丰腴女体、绿草、遥远山脊上的微蓝、以种种自由姿态飞翔的奇异的鸟——鸟的喉咙仿佛蘸过清澈的水。旅人们交换着对夜城的想象。他们承认:一切想象相对于夜城而言都是贫乏苍白的。他们所拥有的现实还没有夜城的下水道万分之一漂亮。那是一个无法言说的瑰丽,任何词语,不管它们是黄金、是银、是琉璃、是砗磲、是玛瑙、是珊瑚,都不足以完全描绘出它的容颜。又或者说,夜城如同词的词义,只能通过千千万万缠绕于其上的词语才得以“显现”,但这种缠绕所导致的交织延伸必定使词义若水波上的那片鸟飞过的影子,被揉碎、推远、永不得彰现。
  水,漫漶而来。旅人忘掉了身边鸟类、兽、花草和树木的变化,来到藏有人类所有智慧的图书馆。“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他们相信:这样的文字一定是对夜城的真实记录。庄周是去过夜城的。也唯有去过夜城的男人才会在死了老婆后放声歌唱,并且掉入“我是蝴蝶还是蝴蝶是我”这样一个没有理由醒来的梦里。他们决心找到通过夜城的路。这不容易,在穿越几千年的旷野、雨林和沼泽后,他们来到一个金属网状体前。它由千千万万根形状、大小、颜色、材质完全一样的管道所组成的——但,只有一条管道通往夜城。
  这是一趟危险的旅程。所有的管道里都藏有许多只在神话中出现过的凶恶怪兽,还有词语的泡泡。词语在空中飘来荡去,是有生命的东西,能察觉管道内最细微的温度变化,当旅人迈入其中,它们像蚂蝗一样吸附而来,根本不被旅人们所定义的结构、边界、用法所迷惑,一与人体的皮肤接触,马上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使人心激荡,在诸多幻觉中,迷失方向。为了对付这些腐蚀性极强的生物,旅人们苦想冥想,把不同的话语系统(政治学、经济学、文化艺术、文学、诗歌、科学、宗教等)按照各自的“话语结构”做成皮质不同的盔甲,并确定下来“谁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以及怎样说什么,何时何地才能或只能说什么”——这让他们的样子看起来与大猩猩差不多(在这个激烈的互相斗争的过程中,他们意识到所谓真理与价值114,是由,也只是由权力所创造,并且被后者在人类的文明史上表达为永恒)。因为负重与谨慎,他们的行动异发缓慢。但不管做了多少准备,若不幸撞见一种叫人脸猴身的异兽,他们还是会被它吃得连骨头渣也剩不下。异兽的吃相实在凶猛。再坚硬的盔甲在它们锋利的獠牙下,也是一块烤得松软的面包。幸好,这种异兽只爱在午夜时候出来觅食,因为这时候人的心脏最为柔软,比法国蜗牛还要美味。
  
  《扑城》

  一个男人,在世时不为人知,临死时却轰动一时。成千上万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到扑城来观看这一幕。他们披上逢年过节才穿的衣裳,额上贴着闪闪发光红色的小纸片,嘴角生出尖锐的弯的比残月还要清冷的笑。他们一个个落满了扑城的广场,乌鸦一样。他们互相打听,相互把鼻子凑到对方的鼻子下。
  他们的鼻子太长了。广场上因此多出了一堆堆窟窿。窟窿里爬出蛇、蚯蚓、狗、柴禾,以及几个高高的长头发的女孩。女孩们的乳房饱满而又绝望,颈脖上垂挂着青玉链子。她们光着身子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走路的姿势比大海深处鲛人之舞还要动人。她们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她们。他们微笑着朝广场的中央挤去。他们的手臂因为太长不得不放进彼此的口袋里。他们终于得知了布鲁诺的秘密——这个深目、鸢肩、脩颈的异端竟然说地球围着太阳转。
  他们发出巨大的嘘声。他们说——看,布鲁诺。这就是那个该死的布鲁诺。看啊,他的腿在烧他的手在烧他的脸在烧他的睾丸在烧。
  布鲁诺在火焰的中间像一颗烤焦了的流着白浆的果实。他叹着气心满意足地看着那些在人群里出没面容悲伤的女孩子。他的身体虽然烤熟了,心里还是溢满异样水一般的柔情。他望着女孩中个子最高眼睛最大的那位。一面镶满黄金与象牙的镜子115出现在她手上。在镜子里,地球围绕着太阳旋转。他微笑起来,从嘴里吐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慢慢地闭上眼睛。他是对的,不过,她们救不了他。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变成焦炭变成黑烟变成刺鼻的味道。蛇钻进地底。蚯蚓爬到人们的腿上。垂毛绿眼的狗一声声狂呔蹿到半空。粗糙的柴禾堆得比屋顶还高。
  女孩们失声恸哭。她们中的一位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你付出了全部的勇气全部的爱全部的血与肉,你所得到的也并非是所有的真相。”
  
  他又看见那面镜子。地球消失了,太阳消失了,无边无际的宇宙里充斥着的只是让人窒息的虚空。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我不后悔。对与错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坚持。坚持我所相信的。”他轻轻地说,目光望向在火焰四周狂欢的人群,“他们生了我,我把我的肉我的骨都还给他们。这是责任。也是我的意义116。”然后他也消失了,没有给扑城留下一块灰烬。
  
  这日,就有一个旅人来到了他消失的地方。很难理解这个面容疲惫的人儿是如何准确地找到这个位置。他穿过幸福的人群,犹豫着四处张望,就好像每个人的脚下都藏有黄金。当他的目光望见了那块已遍布狗粪与垃圾的土,就像被闪电击中,人立刻哆嗦起来。他跪了下来,把头­抵至土,嘴里还轻声嘟嚷。“他在说什么?这个该死的异教徒!”一个穿制服的扑城人一脚踢翻了他。
  他仰起脸,嘴唇还在下意识地阖合。
  这一次,所有的扑城人都听见了他嘴里那细弱但又异常清晰的声音:
  在我痛苦的尽头,有一根树枝
  被坚硬的不可融化的冰覆盖,等待那只手的形状。
  我将由你开启,在漫长的岁月。

  《落城》
  
  没有谁见过落城。它如同烟雾笼罩在苍茫大地上。又有人把它比喻成露珠凝结的那一刻。这显然是一个把时间与空间弄混淆了的蹩脚比喻。但一些被失眠折磨着的人,偶尔还是能在优昙花开的暗夜,睹见从月光中跳出来的落城人。他们三五成群,头戴竹笠,黑巾蒙面,身子薄得如同刀锋,贴着墙壁与树的枝丫一闪而逝,就像刀光掠过。他们没有性别与年龄,可有一双非常奇怪的眸子,不是很亮,却是那样悲伤,仿佛盛满了人世间所有的苦难,让人见了,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哪怕是自许为特殊材料制作的人都会感受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然后泪流满脸——一个经历过历史上多次著名的生离死别的多情老者还撰写过一本薄薄的小册,说自己在见到落城人这双眸子后,才真正懂得了“心碎”这个词。
  落城人都是杀手,精通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武术,所谓“举之如飞鸟,动之如雷电、发之如风雨”。他们不杀贪官、强盗、小偷、骗子、逆子、奸夫淫妇、投毒者、凶手、流氓。他们只杀一种人:不幸的人。被杀掉的人,身上并无伤痕,唯有心肌大块梗死。死者面容沉静安祥,好像是水回到水里,回到了出生前的那个样子,不再扭曲。害怕、焦虑、恐惧等等,所有活着时才有的感受都离他们远去了。据说他们生前无一例外都会听到一个“没有声音的声音”,问他们是否愿意结束目前这种悲惨的缓慢的且没有尽头的生活。若他们点头,他们手上马上会出现一本由火红色枫叶所组成的书,书里的文字117只有他们才能看得到。当他们逐页看完这本书并合上最后一页,枫叶转为乌黑,继而发白,轻轻飘落。死亡就不可避免了。他们与亲友告别(人们最早因为死者所透露的片言只语才知晓了落城的存在),或者不告别,独自行到偏僻处,平静地坐下,等待夜色涌来。
  是什么让追形逐影的落城人拥有这些神奇的本领,并赋予他们这种奇怪的使命?又是什么让那些曾经麻木的、歇斯底里的、被侮辱的、被侵害的、仅仅只是活着的人,在读完枫叶书后坦然地接受了死亡,难道它是通往幸福的彼岸(或者说天堂、另一个世界里富裕而显赫的生活)的门?这是不可能的。根据旅人的研究,作为“最大的真实,最坚固的实在”,作为“一切苦难的最终根源”,这个为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意所证的真实世界,既然曾经确认过他们的存在,就必然要把自身的诸多影像皆烙印于其灵魂深处,以为隐秘的基因。如果真有彼岸,对于那土地上幸福的原住民来说,他们即是瘟疫。
  旅人把放大镜从几块枫叶形状的灰烬挪开,疑惑地望向抱膝静坐的我。我默默地看着窗外。一个落城人正纵身跳上一颗还未坠落到地面的雨点118。风把她的面纱挑开一角。这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女。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老实说,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那些不幸之人的死变得更好一点,当然,也没有更坏。饱含着无尽痛苦与耻辱的罪恶,依然如河流,以种种方式,漫灌着没有边际的土壤以及土壤上栽种的每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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