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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词语敞开的门:马永波诗歌的进入方式

2014-01-24 09:5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刘泽球 阅读

  神秘的语源学研究告诉我们,那些被编排进纸版方格里黢黑的文字,都有一种时间的生长属性。既是弥散性的,有如密匝的枝叶、旷天的大雨;也是可回溯性的,对一个词语的历时性考察,总会让我们经历无数次意义的变迁之后,找到那引发了众多变乱的源头。写作,放在时间结构里去考察,它是一部集体化的言说历史,是蕴涵了诸种集体原型记忆碎片的复杂织物。但不等于说词语这种古老的“建筑”质料,在个体写作者那里不具备精神基石的意义。海德格尔对特拉克尔诗歌的研究为我们开辟了一条内向、象征、溯源的道路。他使我们明白,那些一层层沉淀在我们写作生命上的精神元素不仅为历史所共有,同时也牢牢地根植在个体写作者心灵的土壤上。在个体写作建立起的词语空间里,写作者的灵魂获得了曝晒的平台,阅读者从那里拾阶而上,词语的双向遭遇命运由此开始。

  词语作为道出与遮蔽的双重体。它神圣的天职来自命名和确认,一条符号化的从人通达事物本相的路径。事物在词语那里被人道出。但词语在充当人与事物的联络和沟通者的过程中,这个不忠实的邮差,渐渐具有了自己的意识,宛如放牧于山间的牦牛,它忘记了主人的面孔,也忽视了草香弥漫的山谷,坠入自身黑暗的视觉之中,使人和事物匿形。于是,词语在强行争取自己存在躯体的同时,也构成了遮蔽,变成我们所理解的寓意、象征,而非可以触摸的实在之物。对词语的道出和解读便成了一场无法真实起来的危险历程。

  相比较而言,诗歌属于众多文体中最短小、犀利的一种,也是最具有浓缩、结晶和收敛能力的一种。它是吸收了光线和物质的宇宙黑洞,将万有的物形化为大空的无有存在,一个被大脑送入无限的容器。语言,在诗歌那里与其说是道出,不如说是遮蔽,从而使阅读具有了企图发现星空黑暗一角的意味,那无边的想象和体验之域。

  在马永波的诗里,我们却遭遇到与惯常理解的“词—物”关系反向呈递的经验。

  “从一场普遍的雨中,事物显露出
  词语的本质”

  类似的表述在他的诗里比比皆是。

  这是令人惊讶的,词语不是源于对事物的命名,而是由事物显露,作为后者的派生物或者构成物。常规经验面临根本性的颠覆。这是否暗合了与事物心灵有关的某些秘密路径?词语与事物的“同时在场——异质共体”状态,构成了一个诗人的心灵基本场所。

  我意识到我过于想充当一个挑剔的读者。我的企图太过明显。因为不想做一个驻留在华美文字花园的铁制围墙表象外,赞叹地旁观、附和那些精致的细部,而妄图开始一场剥开词语肌理的危险手术。刺探?窥视?剖析?隐秘的挖掘者?实际上,我对马永波所知如此微少,除了眼前这本题为《以两种速度播放的夏天》的诗集。我不敢奢望在这篇短文里,将那个端坐在词语背后真实的马永波召唤、驱逐出来。他变幻的词语之镜,已确然将他的替身派遣到上午的阅读中来,使我隔着空间直立透明的门,同一些不同身份、形迹的幻影交谈、对视。诗人是善于伪装的。文字是填补心灵生活未完成部分的沙,是对经验性事物进行过滤、沉淀、理析的器皿和仪器。

  于是,从事物向词语敞开的门,我摸到了那陌生人熟悉的体温。

  夏日:收藏者的仓库

  我也曾长久地迷恋于那金子般珍贵的季节。这是一个纯粹的南方人所无法体会的。马永波除了读大学和短暂外出,一直生活在边陲省份的黑龙江——从克山到哈尔滨——而我在十五岁以前也几乎没有离开过与之毗邻的一个叫北安的小城,所以“夏日”这一词语也很轻易地就唤起了我的共鸣。至今,我仍能够从北方作家、乃至俄罗斯文学作品中回忆起那寒冷地域所特有的辽阔、纯净和面对无限的莫名感伤情怀。大半年时光都覆盖在厚厚的积雪下,不甚分明的春秋,使短促的夏天显得弥足宝贵,大雪隐埋的事物在这奇特的季节被释放出来,吐露着苏醒、松弛的微熏味道。作者对“夏日”这一词语如此热爱,以至整部诗集随处可见。它显现出收藏者炫耀的欢乐,在“两种速度”平行、均匀的播放过程中,我们被带进一个百科辞典般由诸多回忆和想象之物杂陈的仓库。而“在纸上恢复一个缺席的夏天”,又使此一企图言说之物具有了不确定性的特征,既可以理解为个人意识向某一个遗失地点的召唤,也可以理解为人生的某种缺损性。

  “每天我都希望能为我的收藏
  增加些什么:硬币,揉皱的纸币,一瓶子空气
  一些词语和一些破碎的句子”(《奇妙的收藏》)

  从这些收藏品来看,作者所渴望增加的,不是那些我们常规所理解的失去使用价值、具有历史感特征、适合怀旧的事物,却是一些容易溜失掉的东西。货币可以在买卖活动中转移,词语和句子会同“事物的名称”一样“杂乱堆放在一起,有时它们会互相混淆”(《奇妙的收藏》)。而正是这些易改变的事物,构成了我们称之为人的“处所”的实体世界,包括衍生在它之上的词语世界。“夏日”作为收藏者打开仓库的个人化的历史时刻,流露出冬日般顽固的封存意图,在事物的可变性上做着危险的尝试。作者企图借助收藏这种古老的方式,来取消时间流逝对事物的成正比关系的影响力,使那些钟爱之物能够象水印一样清晰地保留下来。(作者将作为其收藏品的货币,精细划分为硬币和纸币的类别化计算方式,已经显示了他对物本身的固执态度,而非其实用性的流通交换价值。)在这种意义上,我们很难把闪烁在文字中的“夏日”,同狄俄尼索斯式的狂欢仪式联系在一起,它是另外一种类型的精神盛季。

  “夏天的收藏:黄瓜,烟蒂,纸上的虫卵
  黑暗中的雨水,笑声,反射在屋顶上的火焰
  干葫芦里去秋的星光,情人廉价的丝袜
  谁在这里漫步时在其它地方走动
  谁在我的眼里是高贵的,宛如死亡
  我毫无价值。”(《夏日的知识》)

  跳跃闪现的事物细部,透露出克制中的期待,暗含着类似交响乐演奏中或隐或显的主题动机,谁也说不清楚作者想道出的是哪一个具体的夏日,发生的是哪一个具体事件。其暧昧的色彩,强化了作为收藏品的复合性个人记忆元素。“高贵——死亡”的强硬结合,直接指向了终极结果。于是作者慨叹:“我周围的一切都将比我更长久”,“我毫无价值”。个体存在的虚无感油然而生。收藏又变成了一种与时间虚无对抗的手段。

  但谁又能阻止时间和它缔造的万物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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