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定广义性元诗歌是人类思想“助推器”,那么狭义元诗歌则更像一个形式进化的“孵化器”,令后一代人可以充分享用前人的技艺成果,站在他们肩膀上前进。既然我们不能在各个流派中发现可以推而广之的元诗作品,不妨退而求其次把目标锁定在对新意象的创造上,它们也同样能对诗歌技艺进化史形成推动作用,如史蒂文斯的“坛子”意象,后人可以借助这只“坛子”创造一万只不同“坛子”出来,如笔者的一首临屏小诗《女人》:“放心吧,每个女人/都是放在田纳西山顶的坛子/激活它,就能装得下星空月亮/装得下啾啾鸟鸣和它们的影子/让四面八方赶来的风和蒲公英/一下子找到秩序,和某个漩涡的中心”。只可惜,在我们视野内这种诗歌太少了,从主流媒体能给我们提供的名家名作中几乎找不到这种元诗歌案例,大多侧重点还是建立在大众化感动上,下一代诗人与上一代看不出技艺上的明显关联、承继性。可能因为我们的话语权人士偏向喜欢青春期朦胧作品,都忙于推xx代xx代的新人了,但“朦胧”既是思想创新的大敌也是语言创新的大敌,大都弄成米沃什所反对的“不能理解作品”,诗人真正“下蛋期”反而是发生在让语言安静下来的中年“抱窝”阶段。
事像“连通器”
自世界诗坛进入所谓“后现代”时期之后,叙事性逐渐成为市场主流,但由于西方诗坛有着“诗歌艺术本质是理性的”、“语言本质是比喻”等几千年约定俗成的观念共识,他们的叙事中都暗藏理性的意味,最起码还能保证所写是诗的;我们则只有“境界”、“感动”等格律诗和故事的审美标准,没有一个诗与非诗的最低区分底线,依样画葫芦则弄成了故事、段子、日记、散文等文体,如何在事中找到诗性是迫在眉睫的技术难题。
其实,诗歌的叙事和故事的最终分野是,前者的情节多系带有“折射”效果的“以小反射大”,而后者更倾向于“直射”效果的“以小见大”,更形象一点说,诗歌的事只是个它事“影子”,很可能反射的是不同时空、不同宗的另一件事,而故事、记叙文所反应的只是同类事件,只是建立在线形的直观联系上。笔者根据这一点区分生发出了“连通器”叙述法,也就是把带有相同“机芯”的事件、情节连成一个“连通器”,让其具备“兵团作战”的能力,对于叙事类长诗该有一定借鉴性。如笔者的《白纸》:
小区里没有麦子/只有几棵树在寂寞地拔高/爬山虎依附于山墙/蔷薇花缠绕于栅栏/但为什么布谷鸟还在树梢上/不厌其烦地唱,布谷布谷/像点缀在季节丛林中/一个可有可无的逗点,一闪一闪~~/镶嵌于草坪中的甬道/像口腔医院洗的白亮的牙齿/不会有槐树种子、垂柳易活的枝条/偷偷扎下根须/但每当骤雨初歇/为什么总有探头探脑的蚯蚓/从砖缝中钻出/又总被来不及躲闪的炎阳汲干水分/像个酱褐色的伸不直的破折号——
当蒲公英与杨花交相辉映模糊了防蝇窗的经纬/当毛桃、法梧果、荔枝同时抵达了五月的街头/我俯身于窗前是在看抑或是听/岁月的犁车正隆隆垦过一张静静的白纸
此诗有两个“同芯”的主体事像,一个是“对着不需收获的爬山虎、蔷薇花歌唱的布谷鸟”,另一个是“对着不需要松土的方砖甬道耕耘的蚯蚓”,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有一个相同点——“无用功”,在呈现本体上它们所能连在一起的主线也是同一个——“软环境”(按建筑学理论楼群为硬环境),它们工作的成果自然也是统一的“无效”,在呈现本体上也是同类的“可有可无的逗点”或“伸不直的破折号”。以此来暗示作为当今文化产业的“软环境工作者”和能产生直接经济效益的“硬环境工作者”相比,多么的可有可无。接下来的“蒲公英与杨花”、“毛桃、法梧果、荔枝”也是基于此原理构成,而“岁月的犁车正隆隆垦过一张静静的白纸”,一句为点石成金之句,在上面的“被动无用功工作者”基础上又上升为“主动的无用功工作者”,以此暗示当今的“软环境工作者(比如诗人)”都有着无名英雄般伟大。
又如笔者的《天空并非没有表情》,也是此种建构法:
所有的诗人都是雌性的/他们聚集在日出前的海岸/日落后的广场/怀着一种做母亲的欲望仰视苍穹/期待着 在白虹贯日、彗星击月之刻/受孕。但不形于色的天空/总是蓝得没有表情
注意到那头随红日鱼贯而出的/大鲸鱼了吗?/它是被绷紧的海浪之弦射出的!/第一次跃出海面/它的血液中掺进了阳光的温暖/第二次跃起时/一头地震龙的肺活量被成功模拟/第三次跃起/它身下多了一对猛犸象的乳房/背部拓印了天空的蓝/身下镂刻了浪花的白……/在海浪下的日子/它是憋着的/这样,每次跃起/都能蓄满从时空隧道一跃而出的能量/那一刻它真的忘记自己是一条鱼
注意到跟黄昏同时起程的/那只青蝙蝠了吗?/它是从黑暗和光明的夹缝间掠出的!/在一场远古的鸟兽大战中/它乘机巧取了鸟类的翅膀/兽类的牙齿/并将一根“通感”的神经/成功植入视听间/在一条神秘的纳斯卡线条里/它的每一次切入/都如同时空隧道上蹦出的音符/那绝不是一只兽或一只鸟/得以窥见的出口。/它从来不迷信曲与直的传说/用它的凌波微步/一次次验证着一个无限不规则的数值/3.141592653589794……
是谁赋予了它们修正宿命的天分/是谁给了它们进出时空隧道的特权/诗人哪,无色无味的时空网络/交织在天地每个角落/灵感的精液在每个交叉点喷射/当你从一个破败的自身刹那逃离/以一个陌生的姿态撞线/那时,千万忘怀自己是一个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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