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民族主义情绪高涨的人总是拍着胸脯大声高叫:“越是民族的,才越具世界性。”这话不错,但不全面。我要补充的是:越具世界性,才是民族越优秀的。不然,像太监阉人、女子缠足这些我们民族独有的东西,也有什么世界性吗?
我坚持认为:科学、民主、自由、正义、和平、公平、公正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理性结果,而不是哪一个阶级,哪一个政党,哪一个主义,哪一个民族私有的东西。
在一些人的心目中,倡导引进西方先进文明的东西就有背叛祖宗、背叛中国传统文化之嫌;就会导至中国传统文化的崩溃。记得清廷后期那些坚决反对中国引进发电机的大臣们的理由吗?慈禧和他的近臣们说:国人崇拜祖先,电线埋在地下,电流通过会惊动祖坟,让祖先的亡灵不得安宁,是为不孝,不孝的人也不可能忠于朝廷。慈禧太后还铁定了“四不可”:“一曰君权不可损、二曰服制不可改、三曰辫发不可剃、四曰典礼不可废。”(1906年9月1日清廷《仿行立宪上谕》的补充谕。)大清末代君主溥仪逊位时,满朝的遗老遗少捶胸顿足,痛惜不已地说:“没有了皇帝,中国人怎么办?”——时光荏苒,可一些人至今还无法走出“晚清悲情”!
我与一些人的最大分歧是:我们究竟该因袭什么样的传统?该继承什么样的文化?作为中国诸子百家的一种,适度礼孔、馨享点人间香火也行,但我坚决反对崇孔,更讨厌民粹滥觞,沉渣泛起,心恶时流庸俗,闹哄哄的复古声中,把崇孔当作风尚时髦。“据事以类义,援古而证今” (刘勰:《文心雕龙•事类》),对古代文化传统不是说不要研究,但评价一种文化现象,不能脱离时代大背景,需要一种进行式的人文时态,介绍研究过去的文化价值是为了更好的推动发展今天新的文化价值。孔子不是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的唐僧肉,也不只是拿来买钱的,整容医生手术刀下整出个“人造美女”上上电视 ,只不过增添一点娱乐性罢了,文化人摇着笔杆子加上顶着专家学者光环的宵小儒棍们,胡谄乱言、锣鼓喧天地奉出个“人造孔子”,却是制造精神垃圾,误导众生。甚至会成为对现代中国文化精神的一种嘲弄。封建思想的枷锁历代相传,想当年一心想做皇帝的袁世凯为了在社会上培养那种奴性道德,为他的九重龙凤阙提供精神基石,不也起哄过“崇孔读经热” 吗?谁堪与俦?!什么才是中国文化的核心价值?中华民族新世纪的精神家园在哪里?值得大家深思。认真说,孔老二的僵尸成不了救世的灵丹妙药,中华文化的复兴决不是皇奴意识、封建专制思维以及儒家文化的复兴,要知道还魂的恶鬼吃起人来更恐怖!我要毫不讳言的指出:许多年来,我们在继承着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时,同时也自觉不自觉地在承受着厚重的封建思想的影响。这些负价值的东西在权力毒汁的滋养下,还时不时地散发出幽灵般的气息,拖滞着中华文化的良性发展。今天,我们需要的文化必须具有鲜活的时代精神,我们需要的和谐是21世纪现代化的自由、民主、博爱、平等的和谐,而不是孔子学说中的纲常等级式的和谐!不是那种君临天下式的和谐!知识阶层是一个民族的大脑,怀有更高的彼岸的理想,作为今天的知识精英,应该自强不息地以思想现代化的文化观念,去分辨理清传统文化中的精华和糟粕,哪怕千山独行、长路漫漫,也敢于以批判的立场去传达进步思想,去做封建主义的掘墓人,而不可以滑头式的伎俩以儒学矫术去作文化投机,半夜吃桃子专拣软的捏,在守护民族自尊心(实际上不少是为了维持自私的既得利益)的风风光光的场面上,逢迎凑趣,耍弄乖巧,洋洋得意、活蹦乱跳,中气如牛地去张扬形形色色的狭隘的原教旨民族主义。而是应该提醒鼔励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同胞要继续抓住开放,改革,发展的良好时机,催人思考和奋起,打开国门,在迎接八面来风中大踏步地走向世界!新旧习惯势力的矛盾冲突中,我的文化观点从不模棱两可:支持开明进步,反对保守落后。中华文化发展到今天,十分需要“革千年沉痼之积弊”,主动地去拥抱蓝色的海洋文明,兼收并蓄,吸纳其精华,在和平发展的文化理念的前提下,朝经济发展、民生改善、政治清明的方向一路前行,寻求辉煌;而守旧,倒退,排外,复古、反对思想解放这一套都是没有出息、没有出路的!
余秋雨先生还写道:“一生无所畏惧的毛泽东主席在生命最后时刻突然对孔子的学说产生了某种忧虑,掀起了‘批儒评法’运动。有人说他是借此影射某位助手,这实在太小看这位政治领袖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了。他是在做一次告别性的自我询问:辛苦了一辈子,牺牲了那么多人,中国,会不会还是孔子的中国?”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强大如历史上第一位征服欧亚大陆的亚历山大大帝,晚年也感叹:“我愿用我的皇冠,去换取一个对因果的解释。”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明言:“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无论多么骠悍的历史人物,不管是谁,其功过善恶罪咎总是要让后人评说兴叹的,都难逃历史长镜头的检视,都无法脱离人类普世价值的究判。不过我不是作家,更不是严谨的历史学家,无法推测将不久离世的毛泽东当年“批儒评法”的真正的政治意图,是否真的如余先生笔下那样宏豁浪漫,那样富有理想主义的色彩;更无意去猜想这位霸气十足,被章士钊恭誉为“君师合一” ,被林彪歌颂为“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导师、伟大的舵手”,嘲笑“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敢于“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寄望“文革”“七、八年再来一次”的革命家有没有以自己的思想去取孔而代之的雄心。不过,当我读到下面这段文字时,确实被其杀气震骇:1957年,罗稷南在上海的一个座谈会上问毛:“要是今天鲁迅还活着,他可能会怎样”,毛沉吟片刻答称:“以我的估计,要么是关在牢里还是要写,要么他识大体不作声。”(见周海婴《鲁迅与我七十年》,2006年版,上海文汇出版社,318-3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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