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曾感伤:“变化与死亡的世界中,人只不过是黑暗大地上,模糊不清的过客。”看茫茫大地,问天下英雄不入彀者有几辈?又有多少人能书雄九域,论振神州,断鳌立极?又有多少人敢于在茫茫的虚无之上秉烛待旦地雕刻生命的意义?但我的灵魂不肯枯瘪,我的良心无法泯灭,我的思想在混沌与深邃中上下求索,故我在绝望的气氛中也要执着的祈盼、在寂寞悲凉的时空中身心停不住地追寻、在黯然的环境里仍坚定地相信,对苦难而步履沉重、坚韧且百折不挠的中华民族来说,一个真正伟大的艺术家,其生命的品质中也必然树立着一个神圣的价值参照,并且至少能从一千年来的大变局中,以人文主义、人本主义去鸟瞰、去思索感悟中国绘画艺术在新千年的革新和求变,使自己的艺术杰作成为人类精神历程的见证;成为中国艺术延续的不可缺少的环节。印象画派大师塞尚说:“真正困难的是证明你的信仰。”目前,中国画坛人文精神缺陷普遍、艺术之魂萎靡锢蔽的状况下,对一个当代的中国画大师而言,有责任对中国艺术精神,乃至人类文化进程进行深刻的反思。以唯美之路与哲思之路穿行者的角色,以他们非凡的艺术思想、艺术才能和人生智慧、高贵品格去影响和引领他们的时代文化。在这个社会历史发生重大变革的时期,如果不去努力夯实自己的知识与信仰思辩,不能以风骨盈健为魂,不能以正气大象为格,不能突破学院式和官僚式的束缚,不能跳出小圈子的作派,没有深重的人性体悟,没有直抒心灵的勇气,没有深刻的思想求索,没有对美的价值、对艺术精神的坚守,仅仅只注重追求形式而忽略时代精神和现实感受;甚至向世俗力量献媚,和乐感文化合流,被那种遁世、出世、享乐、虚伪、消费主义的创作观牵引,以功利和游戏人间的心态来对待绘画(绘画在不少人中其实只是一门赚钱的手工艺,故涂着文化脂粉游走江湖者何其多也),那已经是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是画不出具有独特风貌的艺术杰作,也决不可能尺幅千里,佳品传世。
人类的存在具有三个层次,躯体、心理与精神,而精神层次是最高的。如果没有了高尚文化和高尚精神,人类将会堕落到禽兽不如的境地,我们的世界将会变成人间地狱。生活在一个道德标准和文化意义渐渐崩解失坠的年代,我常常想,一个社会有一个社会的脊梁,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中坚。对所有愿意在精神家园里坚持纯真的艺术家而言,只有在心中拥有对中华民族无私的大爱,我们才能给善恶以公正,给灵魂以道义,才能给艺术赋于艺术的尊严;我们只有看清自己人格的欠缺和扭曲,以及高尚精神的丧失,同时又认识到我们这一代艺术家对中华民族的文化复兴所承负的义不容辞的历史责任,我们才能省悟良知,怀有悲悯,逃出心狱,拯救自己。这是因为这个时代,我们的民族,要求自己的艺术大家、大师们能够站在一个新的高度,去理解人生,理解艺术。
作画切忌庸俗的缺乏个性的写实主义。我个人体会,看一件优秀的艺术作品,特别是中国画,除了精奇的布局、严谨的结构、新的画面美感和笔墨技巧效果以外,另一重要的是要看艺术家是否在作品中折射出自己内心深处的精神审视。“真正的绘画要有‘心灵’,要有感受,要有感情,要表达。”这样的作品才真正经得起“品”,才是真正的“宝中之宝” 。
莫道孤卓立大野,日铸精魂月铸神。荷花不就是一个不愿被浊流、恶浪、污泥裹挟沉沦的精灵?“碧荷出幽泉,朝日艳且鲜。”荷花不就是天地间的一种灵秀?她的造型、色彩也非常能入画,笔与墨会,锋发气流,淋漓氤氲,柔波韵致,那么阔的叶、那么大朵的花、那么细长的茎,红绿相配,对比强烈,情思无限,任画家神游其间,恣意豪放、泼墨满纸、大笔挥洒,或轻敷淡彩,秀丽温雅。即使秋冬的残荷,银钩铁线,也分外富有笔墨的意趣。因此我曾经试作多种探索,写小荷才露尖尖角、写新荷含苞未放时、写红莲怒绽穿叶而出,也画过秋后采莲怀人,冬寒清晓,蒹葭苍苍,风卷残荷听涛声等等。这次,在知天命之年,应杭州市古都文化研究会等机构的邀请,到杭州再画荷花,内心别有一番感悟。记得一则流传甚久甚广的神话传说里,有一种美丽的大鸟,每过五百年,都要背负着人世间的苦难和仇恨,投身于熊熊烈火,在无与伦比的痛苦和煎熬中,告别旧的生命,获得新的更美丽更强壮的生命。这就是凤凰涅盘,浴火重生。我真实的感到一个多世纪来,我们国家走过的是一条变化多端、折冲往返的政治•社会文化领域的崎岖发展之路,自已的祖国实际上还是一个步履蹒跚的现代国家的雏儿,而对我们民族文化疾病的彻底治疗,须始于国民对过往历程的深刻反思和新时代观念的认知。狄更斯在《双城记》开篇处的一段话反应出我复杂的哲理感受: “这是最好的时期,也是最坏的时期;这是智慧的时代,也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任的年代,也是怀疑的年代;这是光明的季节,也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的春天,也是希望的冬天;我们的前途无量,同时又感到希望渺茫;我们一齐奔向天堂,我们全又走向另一个方向……。”顿时,“觉一时胸中有物,格格欲吐”(《天演论》译者严复语)。作《风定池莲》图一幅,又偶涉闲笔,感性与反思性地喃喃不休地写下这篇并不轻松的文字,乘自己的感觉还没有完全被岁月和疾病磨钝,把自己快成灰烬的心扉撩拨得再现火光,甚至于还原为一团火,燃烧至生命的终端。同时也为这个年代的中国文化艺术史弹出一个激情与沉郁的音符,留下一个中国女画家在特定年代中的思想与精神历程和一份可查阅的真实资料。并以杜甫的一首名诗《春夜喜雨》作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之,花重锦官城。”
2007年6月20日杭州“绝色风荷”画展开幕日初稿于西子湖畔,2008年5月改定于香港一清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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