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诗歌“新口语运动”的前锋:此在主义
——诗歌写作要去口水化、去程式化、去意象化
访问者:《此在主义》诗年刊特约记者 欧阳良妍
答问者:武靖东
时 间:2010年3月5日
问:您目前在干什么?您的处女作写于何时,何时发表第一首诗作,何时开始在网上发布作品?您是如何处理诗歌写作和日常生活之间的关系的?
答:现在我在陕西南部的一个县级公安机关工作。初中时开始写诗,处女作是古体诗;读师范时转向自由诗,大学即将毕业的前半年,也就是1993年1月,在《星星诗刊》第一次公开发表了诗作《玫瑰》。2003年10月上网。我业余写作,我把它当成一种休闲娱乐方式。我把我的现世生活的一部分经历、见闻、体验特别地记录下来,它就成了我的诗,成为“我在此”的证词。
问:您认为21世纪初叶第一个十年(2000-2010)中国诗歌写作中存有哪些流弊?您认为在2003年末兴起的“此在主义思潮(流派)”纠正或者自觉地摒除了哪些诗歌写作弊端?
答: 当前诗歌写作中存有的流弊,在艺术方面,最突出的是语言个性的缺失(其根源是感受力的钝化和思想力的退化)。当今,许多诗人把口水式的“口语”当成时尚,或把汉语书面语的陈旧、俗套的“范式”当成汉语的“传统”,或者把语辞规范当成诗歌语言的美学标尺,导致自己作品的语言丧失了创新性、特异性,套话、老话连篇累牍,背离了诗歌创作的最基本要求。那些平庸诗人的最高追求就是写出自以为“直白通俗”实则庸常浅薄的“口水诗”,或写出自以为合乎逻辑、文辞优美、颇有“难度”实则虚假矫情、老套空泛的“美文诗”。这些东西,因缺乏个人对现世独到的洞察和感悟,缺乏本真、鲜活的生存体验而丧失了生命力。其次,就是绝大多数诗人的艺术表达思维还局限于意象思维的层面。许多诗人托物言情载道,意象成了注释常识式的“思想”、装点集体化的“经验”和渲染类型化的“感情”的工具,意象构成的诗歌形象屏蔽了个人与现实冲突、矛盾的真相,致其作品本身偏离了诗歌本体——人和人的境遇。其三,是色情、恶俗在诗歌中泛滥。相当一部分诗人将兽欲与人欲混同,以自白方式发泄、展示欲望,实则诲淫诲恶,反人性,破坏了人之为人的基本底线,还以为这就是诗歌的“先锋”之道。在诗人的思想方面存有的痼疾,主要是保守主义、拜金主义、纵欲主义、势利主义、伪人文主义等等,这是中国文人的老毛病,如有那么极少一部分诗人,表面洒脱清高实则鄙琐自私,表面真诚仁善实则虚伪阴毒……其人品也自然表现在诗品中。当然,思想上的问题比较复杂,属个人修为,本次谈话就点到为止。关于这些,在2006年我与飞沙的一次访谈里有过涉及。
此在主义就是站在反对这些不良倾向而出现在2003年12月的诗歌思潮,它主张诗歌写作要去口水化、去程式化、去意象化,并在自身的诗歌写作实践中自觉清除上述弊端;它对异质口语美学的倡导、对事象化叙事的探索、对此在主义价值观的张扬,另辟蹊径,打开了口语写作的一种新维度,从而与各种各样的旧“口语诗”(包括杨黎式“废话口语”、于坚式“文化口语”、伊沙式“套话口语”、“脏话(恶语)口语”、“疯话口语”等)——划清了界限。当然,它更唾弃那些语言合乎现代汉语书面化程式和标准的“非口语诗”——包括各类“官腔诗”、“歌德诗”、“说教诗”、“发情诗”、“古腔诗”、“神性诗”等等。
在此很有必要分析一下这些流弊产生的历史背景。我们知道,诗歌语言方式的变化是诗歌嬗变的主要标志之一,或者说它是贯穿、化合、彰显诗歌形象、思想、美学特征等所有诗艺要素的最核心的维度。我认为,当代诗歌美文化的陈规陋习来自于“朦胧诗”和“知识分子写作”,口水化的流弊源发于90年代至本世纪初的民间口语化写作。我们姑且将导致诗歌形态变动的社会意识形态、人文语境等因素搁置起来,单从诗歌语言方式变化的角度,对上个世纪80年代至2010年这段时间的汉语前卫诗歌的流变轨迹予以考量,或许可以找到当前诗歌写作顽症的一些渊源。
80年代,中国诗坛的流行话语方式是朦胧诗方式。满怀充当“历史真理的代言人”臆想的诗人们,多用单薄的意象化形象、优美晓畅的抒情性语言诉说人生的坎坷和反思,形式单一、语义直观明确,担当道义,很快被体制文坛推为正统的话语方式(在80年代中后期,处于“地下”的反对声音相继出现)。90年代,作为朦胧诗的反对者之一的“知识分子”写作(1987年出现)是中国诗坛的流行话语方式,诗人们普遍关怀超脱于人间烟火之外的个人遭际,以西化的、生硬的、讲究“互文性”和象征等技巧的书面化语言来表达内心的苦闷和生命体验,形式唯美、修辞雅致、大词盛行、语义虚飘。我认为,朦胧诗和“知识分子”写作这两种言说方式后来成为了本初叶“美文写作”的秉承的传统,其特点是重抒情、重修辞、重“哲思”,因循守旧,意象模式化,语言程式化。显然,现在的这类“美文诗”的艺术性还不及当时的“朦胧诗”、“知识分子诗”。
与此相反的是,来自“他们”、“非非”和“民间写作”的诗人们,对日常生活的体认和对“口语”的觉醒使他们在80年代中期先后掀起了一场反对“朦胧诗”、“知识分子写作”的“口语诗潮”——它也经历了一个兴盛、裂变、衰退的过程。《他们》(1984年)的出版标志第三代诗人崛起,继而“非非主义”(1986年)出现,以韩东、于坚、杨黎等为代表的诗人以口语风格进行了“反英雄、反崇高,倡导平民化”的写作探索。90年代,以伊沙等为代表“民间写作”(1999年的“盘峰论争”为一个标志点)作为与“知识分子写作”对抗的力量出现,反神性、反精英意识、反被殖民情结,用口语语体叙述当下的生活经验。到了2000年前后,在网络的强力推动下,以沈浩波为代表的张扬性意识的“下半身”写作(1999)、以反叛传统道德体系和宣扬“贱民思想”为特征的“垃圾派暨垃圾运动”(2003)和 “崇低”、“向下”的“低思诗歌运动”(2004)等流派、诗群、思潮先后兴起,经“诗江湖”、“橡皮”等网站、论坛以及相关民刊、部分官刊(如《诗选刊》)和众多70后、80后诗人的推波助澜,各式各样的“口语”诗歌从地下、局部的闹腾发展到四方风行,达到高潮状态,口语写作成为21世纪第一个10年的流行话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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